上午十點，興榮軋鋼廠厂部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兩邊坐滿了人，廠長陳厚德坐在正中。
“都靜一靜。今兒把大夥兒叫來，就為一件事，寧奕同志年底的嘉獎。這小夥子今年給咱們廠立了大功，都說說，該怎麼定？”
話音剛落，書記王慶山先開了腔：“我先表個態，必須重獎！”
“今年他給廠裡搞了三回大宗物資採購，回回都是火燒眉毛的時候。”
“再加上主動帶徒弟，不藏私，五個小夥子手把手地教。”王慶山放下手，“還有協助公安破案，又在大街上撂倒了敵特。這叫什麼？文武雙全！給咱們廠掙了天大的臉面。”
他說著轉過腦袋，衝斜對面的趙成軍一抬下巴：“老趙，你可真是找了個好小舅子，我都羨慕得眼紅了。”
滿屋子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了趙成軍身上。
趙成軍正端著茶缸喝水，被這麼多人盯著，一口水含在嘴裡，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好不容易嚥下去，他擺著手謙虛說到：“書記，您這話說的，您太抬舉他了，他擔不起啊！”
“擔得起擔得起！”李建國接過話茬，“採購科今年能超額完成任務，全靠這小子。我還聽一車間曾主任說，寧奕擔起教學的擔子之後，教得極用心。那五個小青工眼下是不能獨當一面，可基礎打得紮實，長進飛快。”
孫長貴也跟著湊熱鬧，往前探著身子：“趙副廠長，您這小舅子，打著燈籠都難找。咱們物資科這一年跟著沾了不少光。這麼大的貢獻，升他個職，不過分吧？”
趙成軍連連擺手，嘴角卻往上翹，怎麼壓都壓不住。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可別這麼說。寧奕這小子能有今天，全靠廠裡領導栽培，大夥兒幫襯。”他清了清嗓子，“不過話說回來，有這麼個爭氣的小舅子，我這當姐夫的，臉上確實是有光。”
這話說完，屋裡“哄”地一聲全笑了。
張素芬抿著嘴樂：“趙副廠長，您就別謙虛了。誰不羨慕您家裡出了這麼條真龍？人事這邊沒問題，只要廠裡定了調子，檔案我立馬準備。”
董春蘭也笑著表態：“財務這邊，獎金預算我給留出來。這麼大的功勞，不能讓同志們寒心。”
趙成軍嘴上說著“哪裡哪裡”，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謝廣安坐在靠門的位置，一直沒吱聲，這會兒咳嗽了一下：“各位領導，我多句嘴。寧奕在我手底下幹活，這小子別的我不敢說，有一樣，心態穩。給他多少獎勵，他都不會飄。”
“你這個當科長的，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陳厚德打趣了一句，屋裡又是一陣笑。
笑過之後，陳厚德正了正神色，把搪瓷缸子往旁邊一推：“好了，該說正事了。光誇不行，得落到實處。大家說，怎麼個獎法？”
這個“實處”，討論了小半個鐘頭。
先是李建國提議：“寧奕現在是採購一科的科員，職務該動一動了。”
孫長貴舉手：“我同意，升副科長。”
張素芬翻著本子：“他進廠時間不算長，但看履歷、看貢獻，破格提拔，程式上說得過去。”
董春蘭補了一句：“再給一個榮譽，光升職不夠，得讓全廠都知道，咱們廠不虧待功臣。”
陳厚德點點頭，拿筆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那就這麼定。評個廠級先進個人，職務提為採購一科副科長。”
寫完，他抬頭看了看眾人，又添了一句：“另外，小寧現在是8級鍛工、8級鉗工，技術底子厚，這在全廠都找不出第二個。我的意思是，明年技術工人考核一過，咱們直接給他落實高階技工補貼，每月多發99塊錢。這叫能者多勞，多勞多得！”
“99塊？”孫長貴倒吸一口涼氣，“廠長，這可夠一個普通工人幹兩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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