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吉野良雄強撐著病體回到辦公室,仔細閱讀了許久的報表。
他默默盤算了一下,如果賣掉整個新材料部門,東吉就會從四年前擁有近萬員工、五六萬派遣工的龐然大物,瘦身到僅剩三千多核心員工、兩千餘派遣工的規模。
這等規模,在東瀛只相當於一箇中等企業,甚至在中等企業裡都沒法排進前列,肯定會完全失去往日的榮光。
想到這裡,吉野良雄頓時又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喉嚨裡湧出濃濃的鐵鏽味來。
坐在老闆椅上喘息許久後,他終於下定決心,撥通了一個許久沒有撥打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另一頭傳來一個熟悉而疲憊的聲音。
“喂,這裡是田中家。”
吉野良雄張了張嘴,半晌才發出乾澀的聲音。
“田中君,是我。”
電話另一頭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吉野良雄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畢竟田中健次郎是被他勒令賦閒的,從原本近乎要接班的副社長,變成了一個領著底薪卻什麼做不了的廢物。
而他廢掉田中健次郎,強令公司與剛崛起的陸鳴對抗,結果卻是讓公司深陷泥潭,落入近乎絕望的境地。
如今再來找田中健次郎,他自己都覺得抹不開臉。
然而事到如今,他早已發現,身邊真正能不受自己的意志影響,客觀給出判斷和建議的,從始至終就只有田中一人而已。
原因很簡單,田中健次郎一直是以東吉的下一任社長為目標在奮鬥,公司是他最為珍視的事業。
現如今,吉野良雄也只有利用田中健次郎對於社長之位的渴望,來忽悠這個極有才幹的副社長出力了。
沉默持續了許久,最終還是田中健次郎先開了口。
“社長,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吉野良雄嚥了口口水,最終還是用誠懇地語氣道了歉,“對不起,田中君。你當初是對的,我不該招惹那個夏國人……真的很抱歉。我的身體已經有些撐不住了,可否請你不計前嫌,讓我再次借用你的力量呢?”
田中健次郎長吁了一口氣,“社長,情況很糟嗎?”
“很糟,我需要你的建議。”吉野良雄的肩背垮了下去。
令他驚喜的是,田中健次郎並沒有嘲諷他,甚至沒有任何抱怨,只是爽快地說道:“我這就去公司,社長。等我半個小時,我們在辦公室談。”
……
半小時後,吉野良雄在辦公室裡見到了西裝革履的田中健次郎。
距離雙方上一次見面已經過了大半年,原本意氣風發的田中健次郎,如今明顯憔悴了不少,四十多歲的年紀,鬢角竟然已經染上了點點白霜。
吉野良雄心中愈發慚愧,連忙邀請田中健次郎落座,再次低頭道歉。
“抱歉,田中君,是我錯怪了你。”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社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