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陸素素面上不動聲色,溫言打發了那丫頭。
等屋門重新合攏,她端起那隻青花瓷碗,湊到鼻端仔細聞了聞,隨後用銀勺舀起淺淺的一點藥汁,探出舌尖極輕地沾了一下。
僅僅是一瞬間,舌尖便傳來針扎般的麻癢感,緊接著便是火燎似的刺痛,順著唾液直往咽喉深處鑽!
生半夏!而且是加了倍量特意用其它草藥掩蓋了氣味的生半夏!
陸素素臉色驟變,毫不猶豫地側過身,將嘴裡那點唾液盡數吐進了桌邊的銅痰盂裡,緊接著抓起桌上的冷茶,仰頭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杯,反覆漱了好幾次口,才勉強壓下舌尖那股子鑽心的麻痛。
哪怕吐得及時,那霸道的藥性還是順著喉口擦了過去,她試著發了聲,嗓子裡頓時像吞了把粗沙子,乾澀發緊,連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
“姑姑!”溫宜嚇了一跳,連忙從炕上滑下來,小手不知所措地拽著陸素素的裙襬,“姑姑你怎麼了?是不是藥太苦了?”
弘晞也察覺到不對勁,抱著布老虎往攸寧身邊縮了縮,扁著嘴要哭。
攸寧更是直接從炕沿上蹦了下來,邁著小短腿衝到八仙桌旁,仰著脖子往那藥碗裡看,小鼻子使勁嗅了嗅,隨後小臉一垮,奶兇奶凶地拍了下桌子:“壞水!臭臭!姑姑不喝!”
【好傢伙,真下毒啊!看陸素素這反應,這是衝著毀嗓子去的吧?】
【純元皇后不僅臉長得美,聽說歌聲也是婉轉如黃鶯。皇后這是見毀容不成,改毀聲帶了!太毒了,真是連條活路都不給人留!】
陸素素扶著桌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因為漱口太急,她的唇角還掛著水漬,整個人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紗布、至今還隱隱作痛的雙手,又摸了摸自己發緊刺痛的喉嚨。
只差一點,若是她方才心神恍惚,或是像尋常閨閣女子那般捏著鼻子一飲而盡,此刻她的嗓子已經徹底廢了!
一個手不能提針、口不能言醫的廢人,在皇上眼裡沒了酷似故人的溫言軟語,在太醫院裡沒了立足的根本,等待她的會是什麼?不過是像塊破抹布一樣被丟進哪個不知名的角落,悄無聲息地爛死在南巡的路上!
她原本以為,只要自己看清了替身的真相,收斂鋒芒、不爭不搶,像哄孩子一樣哄著皇上,便能平平安安地熬過這一關,可現實卻用這碗毒藥狠狠抽了她一耳光。
旁人根本不在乎她想不想爭,只要她頂著這張臉活在世上一日,暗箭就會源源不斷地射過來,不把她挫骨揚灰決不罷休!
華貴妃那日臨走前說的話,如同驚雷一般在她耳邊炸響。
“開弓沒有回頭箭,你既進了這皇家的門,就得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
退?後面已經是萬丈深淵,她還能往哪兒退?
陸素素緊緊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才緩緩鬆開。
她定了定神,端起那碗剩下的毒藥,走到窗邊的海棠花盆前,看著那粘稠的褐色汁液,眼底最後那點屬於醫女的慈悲與軟弱,終於一點點碎裂沉寂,化作了深冬寒冰般的冷厲。
既不讓她活,那大夥兒就都別想痛快!
她猶豫片刻,沒有把藥倒掉,而是重新將碗放回托盤上,甚至還拿起銀勺,故意在碗沿上沾了些許藥漬,弄出已經喝了小半碗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在三個孩子面前緩緩蹲下,伸出纏著紗布的手,輕輕摸了摸攸寧毛茸茸的小腦袋。
她張了張口,聲音因為方才那點藥毒的刺激,已經變得有些沙啞低沉,聽著格外讓人心疼。
“公主說得對,這藥壞了,不能喝。只是姑姑今日嗓子有些不爽利,怕是不能陪公主玩翻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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