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素素垂下眼,看著自己被他握在手裡的指尖,一點點地放鬆了緊繃的力道,任由他握著,甚至還順從地微微福了福身,輕聲道:“皇上待微臣的好,微臣心裡都記著呢。”
聲音輕軟,像極了江南水鄉里最溫順的春水。
【哇哦,這演技,不去梨園唱壓軸真是屈才了!】
【看著柔柔弱弱的,說出來的話句句都在順毛摸,渣爹這會兒怕是骨頭都酥了吧!】
攸寧在旁邊看得歎為觀止,眼珠子一轉,覺得自己作為總導演,必須得上去給女一搭個戲,順便幫她把這波好感度徹底焊死在渣爹腦門上。
她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過去,擠進雍正和陸素素中間,伸出兩隻小胖手抱住陸素素的腰,仰起腦袋對著雍正大聲告狀。
“皇阿瑪,素素姑姑可傻啦!早上攸寧拿蜜橘給姑姑吃,姑姑都捨不得吃,非要留著等皇阿瑪來了再剝。姑姑還對著窗戶看了好久好久呢,溫宜姐姐都看見啦!”
正在炕桌邊老老實實擺弄積木的溫宜突然被點名,茫然地抬起頭,手裡還捏著一塊紅木屋頂:“啊?對……素素姑姑早上坐在窗前梳頭,是一直看著外頭的。”
其實是看著銅鏡發呆,但從溫宜坐的角度看過去,可不就是對著窗戶望眼欲穿嗎?
弘晞也跟著湊熱鬧,雖然聽不懂姐姐們在說什麼,但見大家都在說話,立刻舉著手裡的撥浪鼓晃得咚咚響,奶聲奶氣地幫腔:“看!姑姑看皇阿瑪!吃糖!”
陸素素壓根沒想到攸寧會突然來這麼一齣,整個人都懵了一下。
等對上雍正猛然亮起來的目光時,她原本因為憋悶而有些蒼白的臉頰,竟真的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窘迫與心虛,轟地一下紅透了耳根。
她下意識地想要解釋:“皇上,微臣沒有……公主許是看錯了……”
可那副欲蓋彌彰、耳根通紅的模樣,落在雍正眼裡,哪還有半點虛假?分明就是小姑娘家情竇初開,被孩子當面戳破了心思後的羞怯與無措!
方才進門時感覺到的那點若有若無的疏離,此刻全被雍正歸結為了她害羞不敢親近。
雍正只覺得心頭像是被溫水泡過一般,軟得一塌糊塗,連帶著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
他朗聲大笑起來,伸手颳了刮攸寧的小鼻子:“你這小鬼頭,眼睛倒是尖得很!既如此,那朕今日可得好好嚐嚐這蜜橘,看看是不是比御膳房呈上來的還要甜上三分。”
“甜!肯定甜!”攸寧笑得見牙不見眼,順手把桌上那個紫竹食盒推到雍正手邊,“皇阿瑪快吃,吃了橘子,還要陪攸寧和姑姑一起烤火呢!”
淮安冬日的日頭漸漸偏西,屋裡的炭盆燒得噼啪作響,將窗外的寒氣擋得嚴嚴實實。
雍正今日心情極佳,索性讓人把外頭的摺子抱進偏院來批,就坐在炕桌旁,一邊吃著陸素素親手剝好的蜜橘,一邊聽著幾個孩子在毛毯上搭積木、搶布老虎的嬉鬧聲。
陸素素安靜地坐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低著頭,用那雙包著薄紗的手,一瓣一瓣地替他撕去橘絡。
橘皮破開時濺起的酸甜汁水染在指尖,帶著微涼的溼意。
她偶爾抬起眼,看著身旁這個掌控著天下生殺大權的男人。
他批摺子時神情專注,眉宇間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可在她遞過橘子時,卻又會自然而然地張口接住,再順手將手邊的熱茶推到她面前,叮囑她潤潤嗓子。
恍惚間,還真像是一對尋常人家恩愛和睦的夫妻。
陸素素端起茶盞,藉著嫋嫋升起的熱氣遮住眼底翻湧的澀意,將溫熱的茶水一口口嚥下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