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總帶著運河上飄來的寒霧,青石板路上結著薄霜,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偏院門廊下,新撥來的二十個御前侍衛分列兩側,腰佩長刀,身姿筆挺,把這座原本冷清的小院襯得頗有幾分森嚴氣派。
陸素素立在穿衣鏡前,任由新分派來的兩個小宮女替她整理衣襟。
內務府連夜趕製出來的嬪位常服是淺月白色的,領口和袖緣滾著細密的銀線雲紋,素淨卻不失貴氣。
她頸間圍了條雪白的兔毛領子,擋住清晨的溼寒,受傷的右手抹了太醫開的紫草膏,用素綢帕子鬆鬆纏著,藏進寬大的袖籠裡。
“娘娘,貴妃娘娘和惠嬪娘娘她們已在院外候著了。”新指派來的宮女秋霜輕聲通傳,順手遞上一個燒得溫熱的紫銅手爐。
陸素素接過手爐,指尖觸到溫熱的銅壁,心頭略定了定,朝鏡中那張清瘦的臉看了一眼,邁步跨出門檻。
院門外停著幾頂軟轎,年世蘭一身絳紫繡金鳳的錦袍,外罩白狐裘大氅,站在廊下顯得格外明豔。
沈眉莊、安陵容與曹琴默立在她身側,見陸素素出來,幾人目光齊齊落了過去。
“柔嬪妹妹這身衣裳倒是素雅,”年世蘭上下打量她,嘴角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太后她老人家喜靜,你今日頭回以主位身份去請安,穿得清淡些也好,免得招眼。”
陸素素緊走兩步,端正福身:“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給幾位姐姐請安。有勞娘娘和姐姐們在外頭吹風等著,嬪妾實在過意不去。”
她開口時,嗓音低沉發澀,字句裡帶著傷後的沙聲,聽著便知喉嚨還未好利索。
沈眉莊忙上前扶起她,目光落在她略顯單薄的肩頭上。
“快別多禮,外頭風硬,仔細吹壞了嗓子。太后那頭規矩大,待會兒進去只管跟著我們行禮,太后問什麼便答什麼,不必多話。”
安陵容也往前湊了半步,輕聲道:“妹妹昨兒個受了驚嚇,我房裡正好燉著冰糖川貝雪梨膏,等請完安,我叫寶鵑給妹妹送兩罐過去,潤潤喉嚨最是妥帖。”
曹琴默在一旁笑著接話:“可不是嘛,如今偏院外頭有御前侍衛守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柔嬪妹妹只管安心將養。走吧,時辰不早了,別叫太后等急了。”
眾人說笑著往太后居住的慈安暖閣去。
今日請安,攸寧和溫宜、弘晞幾個孩子都沒帶在身邊,一路上少了孩童的喧鬧,倒顯得行宮的遊廊格外長遠寂靜。
到了暖閣外,竹息早已候在廊下,笑著迎眾人進去。
暖閣裡燒著上好的銀絲炭,門窗關得嚴實,空氣裡浮著淡淡的沉水香與佛前檀香。
太后穿著暗褐色福壽紋錦袍,靠在臨窗的暖炕上,手裡正慢悠悠撥著紫檀佛珠。
眾人齊齊跪地請安,陸素素依著規矩,獨自多行了一個大禮。
“臣妾陸氏,拜見太后娘娘,願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屋內靜了片刻,太后沒有立刻叫起,手裡佛珠轉了兩圈,才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落在陸素素身上。
“起來吧,賜座。”
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既無昨日訓斥雍正時的嚴厲,也無半分長輩對新人的熱絡。
眾人謝恩落座,太后這才又看向陸素素,淡淡問道:“聽聞你前兩日在偏院受了些驚擾,太醫可瞧過了?嗓子如今怎麼樣了?”
陸素素欠身回話,語聲依舊沙啞,卻吐字清晰:“勞太后娘娘掛懷。章太醫每日都來請脈開方,說靜養些日子便能大好,臣妾並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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