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昭手背蹭過額角的冷汗，順著魏書臨的視線往牌匾上看，喉結上下滾動了兩圈，
“公子，聖駕明日午時便到，咱們是不是得連夜備下黃土墊道，再召集全縣鄉老去十里亭迎駕？”
魏書臨將那捲明黃綢緞隨手塞進袖袋，轉身往院門裡走，
“密旨之所以叫密旨，就是不想大張旗鼓。
你若是今天晚上敢去敲鑼打鼓通知鄉老，明天中午陛下就能直接把你的烏紗帽摘下來墊馬蹄~”
趙德昭縮了縮脖子，邁著小碎步跟在後面，兩隻手揣在袖筒裡互相搓著，
“那……那下官該準備些什麼？
總不能讓陛下來了連口熱茶都喝不上吧？”
“把院子裡的木屑掃乾淨，讓灶房明天多蒸兩籠白麵饃饃，再熬三大鍋稠粥，裡頭多放些碎肉和鹽巴……”
魏書臨停在院子當中的空地上，指了指西側那塊還沒來得及清理的石臺，
“再派人去城外石匠鋪子，把前兩天刻好的那塊青石碑拉過來，今天夜裡就把碑座砌好，拿紅布蓋嚴實了，誰也不許提前掀開看。”
趙德昭連連點頭，剛想轉身去喚衙役，腳尖踢在門檻上，差點摔個趔趄。
楊老七抱臂靠在廊柱旁，嚼著一根枯草杆子，斜著眼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嗤笑了一聲，
“趙大人，你這腿肚子轉筋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不過是陛下來看一眼孩子，又不是來砍你腦袋的。”
趙德昭扶著門框站穩，苦著臉嘆氣，
“楊校尉常在軍中效力，自然見慣了天顏。
下官在涇陽當了這幾年芝麻官，平日裡連京兆府的少尹見了都要腿軟，如今冷不丁要直面天子，這心肝脾肺腎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魏書臨彎腰撿起地上一塊巴掌大的碎木片，順手丟進旁邊的竹簍裡，
“你怕什麼，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要是實在頂不住，不還有咱們趙縣令這顆分量十足的腦袋嘛……”
趙德昭臉皮抽動了兩下，哭喪著臉拱手退下，帶著十幾個衙役風風火火地往城外石匠鋪子趕去。
夜裡起了風，卷著渭水北岸的沙礫，打在新糊的窗紙上啪啪作響。
舊隋驛館的後院裡點著四盞燈籠，一百來個剛洗完澡的孩子換上了灰布新衣，正排著隊往通鋪屋裡走。
周小山走在隊伍最後頭，懷裡還揣著那面燒焦了一半的軍旗。
他看見魏書臨站在廊下，腳步慢了半拍，梗著脖子偏過頭去，假裝沒瞧見。
桑小禾跟在兩個年長些的女孩身後，路過魏書臨時，腳步一頓，仰起小臉，把手裡攥著的一小塊鍋巴遞到他跟前，
“魏哥哥，膳房的伯伯給我的，分你一半！”
魏書臨蹲下身，沒有接那塊鍋巴，而是抬手替她把衣領上的扣子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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