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這是給咱們擺下馬威呢，要是敲鑼打鼓地來接，那才叫見了鬼……”
魏書臨揹著手走下跳板，靴子踩在溼滑的青石板上，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座高聳的吳縣城門，
“不用管他們，讓兄弟們僱幾輛牛車拉上箱子，咱們自己進城去縣衙認門。”
吳縣水路貿易發達，碼頭旁邊有許多大牲畜拉的貨車招攬生意，並不難找。
楊老七找了三輛牛車，一行三十多人護著魏書臨穿過熙熙攘攘的碼頭街市，徑直進了南城門。
吳縣不愧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富庶大縣，城內河道縱橫，石橋林立，臨街的綢緞莊，銀樓，酒肆鱗次櫛比，來往行人身上穿的半數以上都是細棉和絲綢，比起剛經歷過戰火的涇陽，簡直就像是兩個世界。
只是當魏書臨帶著人馬走到位於城中心偏北的縣衙門前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直接停下了腳步。
這處佔地頗廣的衙門顯得很是破舊，朱漆大門上的漆皮早就剝落得不成樣子，門前那對石獅子缺了半邊耳朵，臺階縫隙里長滿了半尺高的荒草，左邊那面原本用來鳴冤的牛皮大鼓，鼓面上破了個大洞，裡頭甚至還塞著半團爛稻草。
兩個穿著破舊皂隸服的衙役，正靠在縣衙外的廊柱上打瞌睡，嘴裡叼著草根，呼嚕打得震天響。
見到這一幕，楊老七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大步走上前去，照著左邊那個衙役的大腿就是狠狠一踹。
那衙役哎喲一聲摔在青磚地上，捂著大腿跳了起來，指著楊老七的鼻子破口大罵，
“哪個不長眼的癟三敢踹老子？！
活膩歪了是不是？！”
楊老七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單手將這瘦猴似的衙役提溜得雙腳離地，從懷裡亮出長安吏部簽發的告身文書，吼道，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新任吳縣縣令魏大人當面，你們縣丞和主簿跑哪兒去了？！”
另一個被驚醒的衙役嚇得一哆嗦，看了一眼站在臺階下身穿七品官袍的魏書臨，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不但沒有下跪行禮，反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拱了拱手說道，
“原來是新來的魏縣令……
真是不巧，咱們陸縣丞和顧主簿今天一早去鄉下核驗秋糧水毀的田畝了，沈縣尉帶著衙役去太湖邊上巡查水匪。
這會兒衙門裡沒有主事的老爺，您要是急著交接，不如先去旁邊的客棧住下，等幾位老爺回來了再派人去通知您？”
魏書臨瞥了他一眼，沒有開口說話，而是邁步走上臺階，越過他們直接走進了縣衙前院。
前院裡同樣是一片狼藉，東側的六房廊屋門窗緊閉，西側原本存放檔案的架閣庫更是隻剩下一堆燒焦的爛木頭，焦黑的樑柱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散發著一股被雨水泡過之後的酸臭味。
魏書臨站在院子當中，轉頭看向跟進來的那個衙役，
“架閣庫燒了多久了？”
“回大人的話，上個月初三夜裡走的水，把裡頭的魚鱗圖冊、丁口黃冊還有近五年的漕糧底賬全都燒乾淨了。
前任顧縣令就是因為這事兒急火攻心，沒過兩天就暴病嚥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