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吳縣縣衙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前院的大門緊閉,連兩盞平時用來照明的氣死風燈都沒有點,遠遠看去黑漆漆的一片,跟座荒廢的鬼宅沒什麼兩樣。
蹲在對面茶樓二樓盯梢的兩個沈家探子,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著從早上到現在連蒼蠅都沒飛出來一隻的縣衙大門,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年輕些的探子嗑著瓜子,把瓜子皮吐在腳邊的竹簍裡,滿臉不屑地說道,
“頭兒,這都盯了一整天了,裡頭那群北方佬連門都沒出過,該不會是餓死在裡頭了吧?”
坐在他對面的絡腮鬍子探子灌了一口茶水,冷笑道,
“餓死倒不至於,早上城南雜貨鋪的劉麻子不是賣了十斤發黴的糙米和幾斤臭豬頭肉給他們嗎?
這會兒估計正捏著鼻子在屋裡咽糙米飯呢……
走吧,留個人在這兒值夜,咱們回去給家主覆命。
就說那姓魏的小子被咱們嚇破了膽,已經成了縮頭烏龜了……”
半個時辰後,這番話原封不動地傳進了沈,陸,顧三家家主的耳朵裡。
沈萬山聽完彙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當魏書臨是個只會耍些匹夫之勇的愣頭青,被他們斷了糧道之後已經徹底沒了脾氣,心中那點原本因為沈三郎被抓而升起的忌憚,瞬間煙消雲散。
然而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此時的縣衙後院裡,非但沒有半點悽慘景象,反而熱火朝天的幹得正歡。
後院西側原本用來堆放雜物的空地上,二十多名玄甲軍老卒脫了外袍,藉著幾個火把的光亮,只用了半個晚上的工夫,就用拆下來的舊房梁和茅草搭起了一間三丈見方的簡易窩棚。
窩棚正中央,用青磚和黃泥壘起了一座一人多高的大灶臺。
魏書臨手裡拿著一根細竹竿,站在灶臺邊上,指揮著幾個手巧的老卒將白天從雜貨鋪和鐵匠鋪買回來的零碎物件一件件組裝起來。
最下頭,一口原本在縣衙大廚房裡用來給上百號衙役熬粥的生鐵大釜,被牢牢砌在了灶膛上頭。
大釜上方,架著一個用上好杉木箍成的無底大木桶,木桶中間鋪著一層密實的竹篾蒸格,介面處全都用溼麵糰死死糊住,不留半點縫隙。
而在木桶的最頂端,則嚴嚴實實地扣著一口今天剛從錫匠鋪子裡買回來的平底大錫鍋。
錫鍋和木桶結合的部位,在裡面巧妙地懸空掛著一圈用楠竹劈開的半圓形承露槽,竹槽順著木桶側壁鑽出來一個小孔,接上了一根三尺長的中空細竹管,竹管末端直接伸進了灶臺下方擺著的一隻大陶甕裡。
楊老七蹲在灶臺邊上,手裡拿著火摺子,抬頭看著這個造型古怪,跟道士煉丹爐差不多的大傢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公子,這又是鍋又是木桶又是竹管子的,咱們這到底是在搭啥玩意兒?
難不成您還會道門的煉丹術,打算煉幾顆長生不老藥出來賣給那些地主老財?”
“煉丹那都是騙傻子的玩意兒,咱們今天煉的,是能讓他們傾家蕩產的寶貝……”
魏書臨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指了指牆角堆著的十幾罈子渾濁不堪的劣質黃酒和酒糟,
“去,把那些今天從城北酒坊買回來的便宜濁酒全都倒進最下頭的大鐵釜裡,再把那幾袋子發酸的酒糟鋪在中間的木桶竹格上。
另外找兩個兄弟,輪流往最上頭那口錫鍋裡舀井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