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不遠,兩人已回到地下車庫,帶著甄宓乘電梯回了家。
兩人在客廳落座,林淵從冰箱裡拿出兩聽冰鎮可樂,遞了一瓶給甄宓。
林淵順著此前在車上的話題,繼續說道:
“其實,科舉舞弊與宰相弄權,固然腐蝕了大唐的根基,但一個龐大帝國的崩塌,往往是諸多沉痾交織的結果。
“在這其中,直接將大唐推向深淵的,是一場徹底失控的軍制演變。
“開元盛世疆域空前遼闊,周邊的防守壓力劇增。在此之前,大唐實行的是一種兵農合一的制度。
“朝廷分給百姓田地,百姓平時種地,戰時自備武器出征,打完仗再回家。”
林淵喝了一口冰可樂,繼續道:
“但這套制度有兩個致命缺陷。
“第一,隨著承平日久,權貴兼併土地,百姓連自己的地都沒了,自然不願意再白白給朝廷賣命。
“第二,大唐的疆域實在太大了,邊境需要軍隊常年駐紮防守。讓農民離家戍邊幾年不回,家裡的田早就荒了。
“原本打完就走的民兵,根本無法適應這種長期的邊防消耗。為了維持戰力,朝廷只能轉為花錢僱傭職業軍人的‘募兵制’。
“募兵需要龐大的軍餉。為了應對邊境瞬息萬變的戰局,也為了省去朝廷統一調撥錢糧的繁瑣,皇帝下放權力,設立了‘節度使’。
“這本是因時制宜的無奈之舉。但壞就壞在,後續的放權徹底失去了制衡的底線。
“邊境軍鎮的軍權、財權,甚至地方官員的任免權,被全數交給了節度使,美其名曰‘便宜行事’。”
甄宓秀眉緊蹙,看穿了這套制度背後的致命隱患:
“募兵全靠軍餉維繫,錢糧由誰發,將士自然就感念誰的恩德。朝廷如此毫無保留地下放軍政大權,無異於在邊疆人為圈養出幾個國中之國!”
“不僅如此。”
林淵嘆了口氣,“長久的和平與奢靡之風,讓戍衛京畿的精銳禁軍逐漸腐化。
“許多軍籍被市井富戶買去,只為充作虛職逃避賦役。真到了需要披甲上陣時,這些人連馬都騎不上去。
“中央防衛形同虛設,地方藩鎮卻兵強馬壯。整個大唐的兵力佈局,呈現出一種致命的‘外重內輕’。”
甄宓連連搖頭,語氣中盡是不解與惋惜:
“外重內輕,主弱臣強。這分明是倒持太阿,將國之利刃遞到了他人手中。那位締造了盛世的帝王,怎會容忍這等局面?”
林淵搖搖頭道:“我也搞不懂這個時候的唐玄宗腦子裡在想什麼,完全與以前判若兩人。
“人是會變的,這不假,但通常都有跡可循。就拿漢武帝來說,他晚年也老糊塗發昏招,把國家折騰得夠嗆,但他一生的行事作風好歹是一脈相承的,沒讓人覺得那麼割裂。
“可唐玄宗的這種轉變,實在讓人看不懂,像換了個人一樣。
“而且在這種時候,宰相李林甫又添了一把火。
“為了防備立下邊功的漢人將領回朝拜相、威脅自己的地位,李林甫向皇帝進言‘重用胡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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