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槿汐也沒有如往常般急著去扶她，而是喃喃道：“全完了。”
周玄凌又向後退了一步，看向浣碧的眼裡多了幾分欣賞，“她是這樣哄你的？說你的身世會害了甄家上下？”
浣碧原本還在盯著自己發麻的掌心愣神，在聽到這話後忙恍惚抬頭，點頭道：“是，她和爹爹都說我孃的身份見不得人，所以只能將我接進府中做婢女。”
“大周確實有律法不許良人私自與外化人通婚，可你母親受叛亂的擺夷族人牽連被髮落為罪奴，算不得外化人。而購買異族罪奴作為私婢在大周可是常事，你且打聽打聽，家裡養著新羅婢，崑崙婢的人不在少數，也多的是走正經途徑為罪奴放良正事納為妾室的。”
看著浣碧茫然又無措地問：“那…那罪奴的孩子…”
周玄凌難得耐心為她解釋：“這些罪奴沒放良前生下的子女雖然不能上族譜，但在其父也會盡量會為孩子求一份放良書，在家中仍是嬌生慣養著的小姐。甄遠道從大理寺少卿一路做到了禮部尚書，如今被貶但仍 是江州刺史，他有無數的機會為你娘和你求得一個名分，沒有做只是因為他不想為你們母女下功夫。”
“不是的，不是的…”
“是你的身份真的會給甄家帶來滅頂之災，他又怎麼敢讓你跟著甄嬛進宮？你當隨便誰都能進宮而不經查驗身份嗎？甄遠道到底是怕人查還是不怕人查？大約是不怕的，因為他又沒有觸發律法，查出來最多不過是被評價一句不近人情罷了。”
“是啊，進宮一定是要查驗身份戶籍的。爹爹說怕同僚政敵查出此事毀了他，卻不怕皇家查嗎？”浣碧雙目無神地跌坐在地上，緊接著便伏地喚著“娘”痛哭起來。
這些事槿汐早就在出宮後這四年的相處中早早察覺，但也從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她反而還認為浣碧心氣高、不安分，在宮中時就想爬龍床。當時受了教訓還不夠，出宮了還整日在清河王面前穿紅著綠想搶姐姐的男人，實在是對不起甄嬛對她的苦心和照拂。
可是仔細想來，甄嬛究竟對浣碧有什麼照拂和苦心？
照拂就是知道浣碧是親妹妹但仍舊當她是個奴婢，只是對她比對別的奴婢好一些。
苦心就是想舒貴太妃介紹浣碧為自己的奴婢，然後拜託舒貴太妃一個僧尼給浣碧找個好夫婿？舒貴太妃在觀裡能見過幾個男人，最後為奴婢選出來的人自然是小廝阿晉。
槿汐滿心苦澀地想：對陪自己從小長大的親生妹妹都如此，那對我這個半路奴婢呢？
槿汐忽然笑了一聲，道：“所以娘子也只是口頭上說不願讓我服侍李長，但日常沒少對我說李長的好，還專門給我做了衣裳打扮。其實流朱姑娘走得早也好，不然她今天定是要傷心的。”
“不好！”浣碧忽然厲聲搶白道：“流朱為了你死得太冤了！”
說罷便哭著伸手握拳向甄嬛身上砸去。
甄嬛完全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她只得一把抓住了浣碧的手，另一隻手又要去扇浣碧的臉。只可惜這次扇了個空，但口中的話仍按照計劃說了出來：“你冷靜點。父親定然有他的苦衷，你當真連一點兒父女情誼都不顧了嗎？”
浣碧見狀大笑一聲，“你告訴我該怎麼冷靜！你有一刻把我當你的妹妹嗎？”
“當然。”甄嬛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她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大度忍讓。
有哪個女人會容忍一個覬覦自己夫君的女人成天插在夫妻二人之間？又有哪個女人會拉著另一個覬覦自己夫君的女人的手說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還不都是她念著姐妹情誼才縱容浣碧的嗎？
“那如果那日被配給阿晉的是人是玉嬈，她不願意的時候你可會說她心氣高？你可會在事後還說什麼‘你與阿晉一向談得來’嗎？”
“玉嬈又不在此，她也不會與阿晉談得來，你在這時說這話當真好沒意思。”
周玄凌見浣碧被甄嬛這話噎得滿臉漲紅，連連撫掌，“此時你便知朕方才說的偽君子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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