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山雨是帶著力氣的,雨絲打在衣料上很快就能浸透外層帶著寒意往人的皮肉裡鑽。
陳陸安舉著傘,在一旁努力的勸著:“皇上,雨大風大,咱們不如找個能避雨的地方等著貴妃娘娘?”
周玄凌抬眼看向他,將傘推開道:“你去裡頭歇著吧,不用管朕。”
他就坐在正殿外的臺階上,撐著腦袋看著遠處的山林被白茫茫的雨幕吞噬,只剩下近處的樹幹和紅葉在雨裡模糊晃動。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進了頸窩,冷是冷,但胸口先前的悶滯卻也被冷雨衝散。
一呼一吸間聞到的都是溼岩石、松皮和秋雨獨有的清寒,周玄凌只覺得心裡格外平靜。
他不由得在心中想象著安陵容在殿內的神態、姿勢。
她不是不跪在方才我跪過的地方?
她有沒有像答應我的那樣求星君為我添壽?
她真的願意讓我和她還有孩子一起長命百歲嗎?
周玄凌想:她只要有這樣的念頭我便死而無憾了。
正想著,身後的殿門忽然被人推開。
周玄凌聞聲起身轉頭,隔著雨幕將安陵容眼裡的驚訝盡收眼底。
他故意沒迎上去,等著安陵容撐傘下來後才痴痴地看著她笑。
安陵容無奈地用袖子為他抹去下巴上的雨水。
她也懶得問周玄凌為什麼要在外頭等,反正這人也不是第一次做出這樣的事。
陳陸安早在他們二人下榻的雲寮中準備好了薑湯熱水,周玄凌才被安陵容拉回去就被塞進了熱乎乎的浴桶中。
周玄凌仰著頭看向坐在浴桶外為自己擦頭髮的安陵容,帶著鼻音撒嬌道:“把窗戶開啟吧,我想看山雨。”
“我看你是想著涼發熱。”安陵容說這話時眼皮都不抬。
“那好吧。”周玄凌少見地好說話,片刻後又問:“你真的求七元星君了嗎?”
“不僅求了,我還問了觀主七元星君會不會保佑做過惡的人。”
周玄凌聽後輕笑一聲,轉身改為趴在浴桶邊緣,看著安陵容問:“觀主怎麼說?”
安陵容無奈地抱怨:“你動之前好歹告訴我一聲,我好先幫你把頭髮挽起來。”
見安陵容伸手去拿擱在一旁的髮簪,周玄凌忙接過,“我自己來就行,你快告訴我觀主是怎麼說的?”
“觀主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安陵容又端過薑湯遞到周玄凌嘴邊,看著他喝了一口後才繼續道:“說是前朝玄宗時期有一個老婦的兒子犯了死罪,馬上就要問斬。老婦捨不得兒子,就跑去求北斗星君。星君可憐她,便命一行和尚在山中抓了七頭野豬關在甕中。”
“那得多大的甕?”
“我也好奇呢,但當時沒好意思問出來,生怕顯得我沒見識。”安陵容笑著又喂周玄凌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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