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從周玄凌的反應大概推測出這人確實已經知道五石散的來源，於是也不再掙扎隱瞞，只垂著頭撥弄著他還有些發燙的手指玩，隨口問：“皇上餓了一天有什麼想吃的嗎？容兒讓人傳膳吧。”
說完便起身向外。
周玄凌雖然能感覺到腹中空落落的，但是卻半點進食的慾望都沒有，只覺得唇舌燥得厲害。
於是忙囑咐道：“我就想喝點米漿、梨汁，旁的一概不要。”
安陵容眉頭微挑，便知周玄凌當真是一點兒氣都沒有，心中一時五味雜陳，低低應了一聲便走出了殿門。
與寶鵑擦肩而過時只點點頭讓她放心，並沒有多說什麼。
一直到坐在茶水房中為秋梨削皮時，安陵容忽然擰起了眉頭：
周玄凌的那個反應顯然是確定長楊宮裡有五石散。可我為什麼要留著一些在自己宮裡？
不該在周玄凌吐血訊息出來的時候就該把所有剩餘的五石散都銷燬乾淨嗎？
而寢殿裡，寶鵑更是哭得涕泗橫流，堅決不認長楊宮裡有五石散。
“皇上，滿後宮裡再找不出比我們娘娘更膽小心善的人了。我們娘娘雖然身為貴嬪但從未擺過主位架子， 對後宮裡誰都是笑臉相迎，對皇上更是用情至深，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東西？”
她用袖子抹著臉上的淚，哭得哽咽不止，看上去是真的委屈。
“後宮裡許多人因為傅婕妤的恩寵眼紅都不願與她相處，娘娘也因為久不得皇上召見而思念成疾，整夜整夜地咳著。但即便這樣，傅婕妤每每登門詢問舞技歌藝娘娘也傾囊相授，連皇上的喜好習慣都一一告知，生怕傅婕妤沒有伺候到皇上心上。我們娘娘對皇上的一片痴心天地可鑑，皇上怎麼能因為娘娘與傅婕妤走得近了些就懷疑娘娘呢？”
這一番真情實意的假話聽得周玄凌心口直冒酸水。
思念成疾大約是因為甄珩，傾囊相授更只是為了獲取傅如吟的信任。
可惡。
奴婢可惡，主子更可惡。
他酸溜溜地看著寶鵑，輕按著發脹的太陽穴陰陽怪氣地說：“你倒是個天地可鑑的忠僕。”
寶鵑的哭聲微滯，接著就跪直了身子堅定開口：“皇上若是不信可派人搜宮，長楊宮裡絕對不會有任何五石散的痕跡。”
周玄凌按著太陽穴的手停了一瞬。
他仔細審視著寶鵑的神情，沉聲問：“真的沒有？”
寶鵑忙伸手做發誓狀：“絕對沒有，皇上儘管派人去搜。”
周玄凌可是皇帝。
皇帝因為五石散吐血不省人事，後續後宮中發生什麼事都有可能。
要是太后震怒之下要求整肅宮闈下令整體搜宮尋找五石散來源呢？
所以傅如吟那邊訊息剛出來，長楊宮裡剩餘的五石散就立刻開始著手銷燬，就連藏著的暖情香都一併丟進混了清水的生石灰中，最後全埋入地下。
看著寶鵑堅定的雙眼，周玄凌不由得陷入沉思。
片刻後就聽他忽然開口：“把五石散原方拿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