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凌這時才反應過來已經回來了。
安陵容在回來時多少還有些對那個不用在床上靜養的世界的懷念,但周玄凌卻對自己這這副羸弱的身體接受得很好。
安陵容在被抱著往水榭上去時,她聽著周玄凌胸膛中明顯的心跳聲反覆抬眼看了好幾遍周玄凌的臉色。
“怎麼?這兩步路還怕把我累到?你要相信你夫君知道嗎?”
他步子邁得穩,聲音也算洪亮,只是最後在把安陵容往椅子上放時手臂有些微的打顫,額角也有汗水滲出。
周玄凌注意到安陵容的視線後假裝賞景扭頭看湖面,趁機抹了把汗再清嗓解釋道:“我這是生怕最後這一下顛到你。所以費了些力氣。”
解釋完後便裝作無事發般於安陵容面前落座,對著明苑的湖光山色大興感嘆:“遠客歸去來,在家貧亦好。”(出自唐戎昱《長安秋夕》)
安陵容聞聲垂眸看向桌上的餐點。
主食是御黃王母飯配單籠金乳酥。
兩道冷碟,醢漬秋筍和細切醃菜。配一羹一湯,秋菘羊髓羹和百合山藥雞湯。
鏤金小碟上放的是三隻貼著如意雲紋樣金箔的糟蟹,因為安陵容有孕,所以這道菜只看不吃。
剩下的熱菜有細切炙熟的羊舌、鹿舌,名曰昇平炙,還有清蒸銀魚、菇燒嫩筍、紅煨鹿腱。
還有些蒸梨、紅柿、石榴等果子蜜餞。
怎麼看都跟“貧”字搭不上邊,唯一貧瘠的大約就是他們二人的體魄。
可面前的周玄凌端起菊花酒淺酌一口,眯著眼吹著風,看上去悠閒極了,似乎只是隨口感嘆,並不真的在意這些。
安陵容沒忍住好奇地問:“皇上醒來後會覺得失落嗎?”
周玄凌聞聲睜開一隻眼看過來,“我知道你為什麼失落。”
接著便傾身過來,壓低聲道:“我狀態精力那麼好,結果到最後也只是摸了摸腰沒吃上一口確實可惜。如果還有下次的話,咱們可不能再被那些小事耽擱了。”
這樣不正經的話聽得安陵容面上五彩紛呈,最後只能憋著氣低頭喝湯。
周玄凌低笑一聲,靠在椅背上頗為豪爽的仰頭飲盡杯中酒,道:“要是事事都不留遺憾,那我就真的要懷疑自己是死前在做美夢。”
看著遠處群山,周玄凌臉上的肆意漸漸褪去。
金色的夕陽直鋪在他清瘦的面上,隨風輕揚的髮絲間,竟有一種乘虛御風之感。
“我以前只當是我自己太可憐了,上天不忍見我身為帝王卻眾叛親離被所有人愚弄、謀害,這才給了我這些機緣。但迷茫、發洩完,真正沉下心後又覺得我落得那些下場也算罪有應得。”
他轉頭看向安陵容,問:“你說上天為何要眷顧我呢?”
安陵容沒想到周玄凌竟然還知道他以前不做人事,一時沒笑了出來。
但此時顯然不適合笑出聲,所以她忙收住笑,認真道:“《太平廣記》和《酉陽雜俎》裡也記載了一大堆沒有前因,也不論善惡的偶然撞運故事。皇上是天子,天子走大運也不奇怪。”
這個回答正合了周玄凌骨子裡那種“天命必定眷顧於我”的信念,於是他坦然接受了這個說法, 並笑道:“容兒也得機緣,可見天命也是眷顧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