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風雪幾乎是迫不及待就往這間不大的屋子裡湧,甄玉嬈下意識就眯起了眼。
她依稀可以看到小院外立著一個披著青錦披風,從頭到腳都裹得嚴實的女子。女子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後頭放著兩隻沉甸甸的木箱。
兩姐妹就這樣隔著風雪遙遙對望,沒有一個主動上前。
直到玄汾被風吹得冷得受不住,咳了兩聲後,甄玉姚這才抬腳出了屋子將門關上。
現在她家早就沒有多一份的口糧養活三個人了,所以當初那個買來的婢女又被玄汾賣了出去。
那些夏季裡衣物也不再能抵嚴寒,於是也都當了出去換成了棉衣。
甄玉嬈身上的這件就是從當鋪裡換回來的,因此多少有些不合身。
而她與甄嬛如出一轍的對各種物件布料的瞭解讓她離著幾步遠便認出甄玉姚身上的衣料皆出自宮中,尤其是手上戴著的那雙銀狐皮筒手套一看就知道是價值不菲。
甄玉嬈現在越靠近甄玉姚,步伐就越緩慢,凍得通紅的指尖緊緊地攥著,僵硬又突兀地對著她行了個禮。
甄玉姚忙上前將她扶起,甄玉嬈也得以與那雙闖進眼睛裡的銀狐毛有了一次接觸。
她已經太久沒有摸過這樣溫暖又去輕軟的皮毛了,一時竟然鼻酸眼熱不知該說什麼。
“姐姐何時出的宮?”
“封后大典前,皇上開恩將我送了出來。”甄玉姚拉著甄玉嬈凍得通紅的手向茅草屋看去。
接著轉身示意她看那兩個箱子,解釋道:“皇上開恩,給京中百姓人人都賞了米糧,那些人嫌你們這裡遠,貪懶不願意送來,我知道後就一併帶過來了。這一箱是你們倆的,另外一箱裡是我那份,還有一些宮裡賞賜的布匹毛料,我用不上就都塞進去了。”
甄玉嬈順著甄玉姚的話盯了木箱許久終於回過神,問:“什麼叫你用不上,姐姐還要再回宮裡麼?”
甄玉姚垂眸片刻,含糊道:“嗯。你好好保重,若是過不下去…”
她抿著唇,試探著說:“在縹緲峰上有一座清涼觀,裡頭是…”
甄玉嬈猛地抽回手,冷聲問:“你說是個那個皇后的妹妹的道觀嗎?!你忘了咱們落到今日境地是拜誰所賜?”
甄玉嬈比根本不瞭解甄家在官場上的情況,也不知道甄嬛在宮中都做了什麼,所以堅信甄家的遭遇就是戲文中寫的那樣。
但甄玉姚不一樣。
甄玉姚收回手,冷下聲音道:“你可知長姐在進宮第二年夏日就與和清河王在水邊脫鞋嬉水,互相引為知己了?”
見甄玉嬈愣住,甄玉姚才軟下聲音繼續道:“當初長姐進宮前厲聲拒絕溫太醫的書信,說的是擔心這封信會給甄家帶來滅頂之災。但九月入宮,第二年四月她就不在乎滅頂之災與清河王交往甚密…父兄的罪名或許不實,但若是用另一個罪名,你我都活不到今日。”
說著她便要去牽甄玉嬈的手,口中勸道:“總之人死不能復生,父親母親定然是盼著咱們好的,若是能活得舒服一些…”
“那一定是皇上對她不好。”甄玉嬈厲聲打斷道。
她的眼睛通紅,裡頭盡是對甄玉姚這番話的鄙夷:“長姐是什麼人咱們都清楚,若是皇上一心一意對她,她又怎麼會對清河王動心?清河王一定對她很好,好到她在深宮中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她在宮中已經受了太多苦甚至都小產一次,皇帝不念舊情就算了,你我是她的妹妹難道還在怪遵從本心做事嗎?”
甄玉姚想說清河王其實也是個沒腦子沒擔當的男人,甚至不見得有玄汾能吃苦,但是看著自己妹妹昂著凍得通紅的下巴的樣子,最終還是將這話嚥了下去。
甄玉姚垂著眼,微微點頭道:“是,長姐無論如何都是我的姐姐,我不該說她。”
隨後輕嘆一聲,最後看了眼這個在風雪中的小屋,開口道:“我走了,你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