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這輩子都沒有這麼尷尬過。
阿晉冷著臉奉茶上前,茶盞落在桌上的動靜不算大,但也不小。
安陵容只看著頭頂開得正盛的合歡花裝作沒聽到。
玄清倒是先呵斥了阿晉一句,接著上前拱手,“皇兄正在沐浴,大約還得一會兒才能出來。”
安陵容輕輕頷首並不去看他。
玄清見狀反而起了好奇。
他於安陵容對面落座,一派風流倜儻的模樣自斟自飲道:“在今日之前,小王應當沒有冒犯過小媛吧?小媛為何避小王如蛇蠍?還是說不想看到小王頭上的包?”
說罷還低笑一聲,“如今這館中到處都是御前的人,光天化日之下,小媛與本王實在無需避嫌。”
安陵容確實不想看玄清頭上的包。
安陵容砸他的時候也確實沒想到會這麼快又與他碰上,還是在她和周玄凌這麼狼狽的情況下。
似乎看出了安陵容的尷尬,玄清不禁得寸進尺,追問道:“不知小王走後皇兄與小媛之間起了什麼爭執?竟然沾了一身泥。”
安陵容本來不想惹事的,但是見玄清這副不依不饒的架勢心頭不由冒出了些壞水。
她稍微挪遠了些,隨手捻起一支落下的合歡花毫無預兆地說:“都說太后與舒貴太妃是密友,王爺更是被皇上當做親弟弟般帶大的。以前總聽人說天家難有真情,但在皇上和王爺身上我卻窺得一二。”
說完扭頭看向玄清,問:“王爺知道皇上對你一直很縱容嗎?”
玄清顯然沒想到安陵容不僅不接他的話,甚至還問起了一個說不上是好答還是難答的問題。
“皇恩浩蕩…”
安陵容直接挑眉打斷:“你以為你對莞貴嬪的心意藏得很好麼?宮宴上王爺以莊周夢蝶向莞貴嬪當眾陳情,真當旁人不讀書不認字?”
說著她用指尖按著杯沿緩緩起身,正好在站直後將茶杯按倒,接著輕輕一推便將茶盞混著茶水滾到玄清面前。
“王爺確實該感謝皇恩浩蕩。”
說罷便轉身走向阿晉,輕笑道:“心疼你主子是嗎?你主子可不心疼你,他一心只顧著自己舒服,預備著帶你的九族掉腦袋呢。”
原本以為這些足夠堵住這主僕倆個的嘴巴了,不想玄清到這個時候還要起身評價一句:“小媛果然與尋常女子不同。”
安陵容都要被玄清這話氣笑了,“我不知道王爺心裡的尋常女子是什麼樣,但王爺您在現在言行倒是與我印象中的尋常男子一般自大,粗魯,以為憑著自己的身份就能隨意點評旁人。”
這話說完,安陵容根本不等玄清開口便徑直走向殿內。
暖閣裡周玄凌斜倚在長榻上,陳陸安跪在一旁為他燻發,李長則在檢視他腿上的淤青,小廈子手裡端著藥酒立在一旁。
按理來說周玄凌的酒也該醒了,只是他面上還帶著些微薄紅,不知是酒氣還是沐浴的水汽燻的。
眾人一看見安陵容進來,紛紛選擇起身避讓。
周玄凌聞聲微抬眼皮,接著又閉上了。
安陵容猜測這人是酒勁兒過去自尊心上湧,覺得沒臉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