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燈盞跳了一下，幾滴燈油濺到軍冊上。
那妖將指著冊子，胸口不斷起伏。
“午後出城，它們讓我族頂在前面。退回來，又把剩下的調去補最危險的城段。傷兵想下來，皇族監軍攔著，說缺胳膊也能搬箭！”
“它們是不是非要把我們的兵耗光才肯罷休？”
一名凝元妖將低聲道：“我的侄兒也死了。屍身還壓在南城的石階下，沒人許我去收。”
屋裡很快響起一片壓低的罵聲。
蠻山沒有勸。它看著桌上的新軍冊，伸手抹開那幾滴燈油，紙上的墨跡卻被一同擦花了。
“看來，諸位都看清情況了。”
聲音忽然從門邊傳來。
灰羽妖將猛地轉頭，袖下利爪已經探出。
“是誰？！”
站在門邊的，是方才替眾妖記錄傷兵名冊的獐妖。
它來時灰羽就見過，身上只有尋常低階妖族的氣息。可此時，那獐妖隨手將筆放下，抬眼望來，灰羽竟沒由來地心中一寒。
蠻山已經站起身。
“大人。”
獐妖的面容開始變化，毛髮褪去，露出一張人族男子的臉。
毛驤。
幾名凝元妖將下意識向後挪了半步，灰羽的利爪卻緩緩收了回去。
“這位便是我等的人。”蠻山說道。
毛驤走到桌前，將攤開的軍冊合上。
“明日奪門。”
屋內頓時安靜。
灰羽看了看蠻山，才問道：“大人有辦法帶我們過去？”
“城門下層全是禁軍，連運箭都只能送到外面。昨日的舊令不管用，今日各營又換了一遍。我們若聚在一處，沒到門樓就會被攔下。”
毛驤沒有立即回答。
他退開兩步，體表忽然浮現一層青黑色鱗片。身形拉長，額生蛟角，前爪落地，一條玄蛟轉眼便盤踞在了眾妖面前。
“現在呢？”
連聲音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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