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卯正。
奉天殿。
朱標站在丹陛左側，一身絳紗朝服，面色沉靜。
他三天前從蘇州回來，一路押著沈、顧、汪、錢四家的主事者。
囚車走的是水路，從蘇州到南京，運河上百姓夾岸圍觀，
有人扔爛菜葉，有人吐口水，也有人跪在岸邊磕頭，說“太子殿下替咱們做主了”。
朱標坐在船頭，一路沒有露面，只在過鎮江時出來看了一眼。
鎮江的江面上，鹽船堵得密密麻麻。
那些鹽船原本是門閥的私鹽船，此刻全被耿炳文扣了，停在江心。
他看了一眼，又回了船艙。
今日奉天殿的陣仗比廷鞫鄧鏞那天還大。
三法司主官分列御案兩側，錦衣衛緹騎站滿了殿門內外，連殿外的漢白玉臺階上都站了人。
文武百官跪得整整齊齊，沒人敢抬頭。
殿中跪著一排人，沈家主事者跪在最前頭，
身後是顧家、汪家、錢家的主事者，
再往後是戶部侍郎沈氏、都察院御史周德昌、涉事的衛指揮、鹽運司的官員，
烏壓壓跪了二十幾個。
朱元璋升座。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掃了一眼殿中跪著的人，目光在沈家主事者臉上停了一息。
然後他偏頭看了樸狗兒一眼。
樸狗兒上前一步，扯著嗓子喊了聲：“帶逆犯！”
朱標從袖中抽出一份摺子，走到殿中，朗聲宣讀。
他的聲音不高，可滿殿都聽得清楚。
他念的是四家門閥的罪狀，一條一條，念得很慢。
“沈氏，松江華亭人。
洪武二十三年至二十五年，以詭寄手段吞併民田八千頃，應繳稅糧顆粒未繳。
洪武二十四年，透過戶部侍郎沈某私增鹽引三百道，獲利白銀十萬兩。
洪武二十五年，與蒙古商隊勾結，以白銀換軍馬，走私鐵器、鹽引出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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