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長老緩緩轉身,垂眸看向自家女兒,壓低聲音,道出自己籌謀已久的後路,字字深沉、句句算計:
“你搞出來的這場鬧劇,倒也未必全是壞事。”
“趁著這個機會,早早收拾這些年修煉積攢的靈石、寶物、底蘊行囊,先行離開宗門地界,遠赴他鄉隱秘安頓,埋下後路。”
“現在全宗已經封閉山門,嚴禁弟子外出。若是兩宗真打起來,再想安排你脫身,可就難了。”
“若是此戰靈溪宗僥倖撐住、屹立不倒,我身為鳳鳴峰長老,與靈溪宗共存亡,便是護宗功臣,地位只會愈發穩固,無人撼動。”
“若是靈溪宗徹底覆滅、一朝崩塌,你我早已脫身在外,提前謀劃,不至於落得身死道消、一無所有的下場,依舊保有東山再起的本錢。”
進可掌權登頂,退可安穩脫身。
步步算計,皆是退路。
楚師姐瞬間豁然開朗,眼底戾氣散去,只剩敬佩與信服,鄭重頷首:“父親深謀遠慮,女兒明白了。一切聽從父親安排。”
兩宗恩怨已有千年,經歷無數次廝殺,死傷無數。
親傳弟子同樣傷亡慘重。
楚長老自是不願自家女兒充當炮灰,本來還犯愁,怎麼能合情合理把女兒從靈溪宗摘出來。
如今雖然受了罰,捱了打,但卻是把人保全下來了,更是可以名正言順遠離靈溪宗。
父女二人寥寥數語,敲定了後路。
話音落下,楚長老不再多言,抬步走向對面那張血跡斑駁的床榻。
床上俯臥的林硯書,清晰聽完了所有對話,心底又驚又懼,卻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僥倖與感激。
他聽見腳步聲靠近,立刻強撐著殘破虛弱的身子,費力抬起胳膊想要撐床起身行禮。
可後背密密麻麻的鞭傷牽扯劇痛,他咬牙嘗試兩次,身子剛抬起一寸便劇痛難忍,重重跌回床上,動彈不得。
他只能艱難仰頭,臉色慘白、氣息虛弱,強行擠出一抹卑微又感激的笑容,聲音微弱顫抖:
“多……多謝師尊庇佑。”
“弟子知曉,若非師尊暗中打招呼、手下留情,那一千重鞭下來,弟子早已粉身碎骨、屍骨無存。”
“師尊再造之恩,弟子沒齒難忘,此生必定效忠師尊、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他滿心感恩,以為自己撿回一條性命,以為師尊顧念師徒情分、心存善意。
卻不知,死神早已站在他的身前。
楚長老垂眸看著他虛弱卑微、滿心赤誠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動容,只有徹骨的冷漠與厭棄。
他居高臨下,淡淡開口,聲音清冷無波,字字誅心:
“不必謝我。”
“我留你一口氣活到現在,從來不是念及師徒情分,更不是為了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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