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浮圖衝出去約莫三里地,領軍的猛安便覺出不對了。
身後喊殺聲非但沒有被甩遠,反而越來越密,越來越近,混著慘呼和刀槍碰撞的脆響,像一鍋沸粥扣在了曠野上。
他勒住韁繩,扭頭回望。
灰濛濛的晨光裡,鐵浮圖衝出的那道缺口正在迅速合攏。
石寶的步兵從兩側坡地上壓下來,長槍手在前,刀盾手護住兩翼,把金軍後隊截成了幾段,各自圍在麥茬地裡廝殺。
而他的鐵浮圖已經衝過了頭,與後隊之間隔了將近兩裡的空地,這段空地上全是散落的屍體和翻倒的旗幟。
“調頭!”猛安用女真話吼了一聲,嗓門粗糲而急促,壓過了耳邊的喊殺聲。
重甲騎兵調頭不是易事。
馬匹身上披著鐵甲,騎手身上也披著鐵甲,一匹匹加起來上千斤的重量,勒馬、轉向、重新列隊,每一步都笨重得像在泥沼裡拖船。
前排的騎兵先撥轉了馬頭,後隊的人還在往前湧,兩股人馬在窄窄的田埂上擠成一團。
有人被擠下了馬,甲片磕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悶響,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旁邊同袍的馬蹄踩中了肩甲,悶哼一聲便沒了動靜。
這一耽擱,便是將近一盞茶的工夫。
就在鐵浮圖重新整好佇列,正要催馬往回衝的時候,岳飛到了。
四千輕騎兵從東南方向的坡脊線上翻過來,馬蹄踏過解凍的田野,碎土從蹄鐵下濺起來,像一道貼著地面飛的碎石雨。
岳飛騎一匹白色戰馬,鐵槍平端在鞍前,槍尖在晨光裡泛著一層冷白。
他沒有列錐形陣,也沒有擺雁行陣。
四千騎兵拉成一道斜線,像一把剛從鞘裡抽出來的窄刃,刀尖對準了鐵浮圖的側後方。
鐵浮圖正面無敵,側面是死穴。
岳飛沒有下令射箭,直接下令衝鋒。
用戰馬衝擊,用刀槍硬砍。
四千輕騎斜切進鐵浮圖的側後佇列時,那場景像一把薄刃捅進了鐵板之間的一道窄縫。
輕騎兵的刀槍從側面捅進去,捅的是馬腹和騎手的腰肋。
鐵浮圖的騎手扭不過身來,彎刀只能朝前揮,夠不著側後的敵人。
有人被捅穿了肋甲,悶哼一聲從馬背上歪下來,右腳的鐵靴還掛在馬鐙裡,被受驚的戰馬拖出去十幾步。
穆弘一馬當先,朴刀從左上斜劈下去,刀鋒切開了第一匹鐵甲戰馬的側腹,那馬嘶鳴著往旁邊一栽,連帶著背上的騎手砸在了第二匹馬身上。
第二匹馬的騎手彎刀還沒來得及舉起來,穆弘的刀背已經拍在了他後腦上,鐵盔凹進去一塊,那人往前一撲,趴在馬頸上不動了。
鐵浮圖的側後佇列被這一衝截成了兩段,前段還在往前衝,後段已經被截了下來。
岳飛勒住馬,回頭朝身後的騎兵喊了一聲:“五路穿插,將金狗的重甲騎兵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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