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不到半個時辰,金軍的號角聲從汴梁城頭傳下來時,王寅正蹲在土坎後面嚼一塊幹餅。
他嚼了兩口便停住了,偏過頭朝北面望了一眼,把剩下的半塊餅塞進乾糧袋,站起身來。
“來了。”林沖已經翻身上了棗紅馬,蛇矛從鞍側提起來,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一層暗青色的冷光。
王寅把韁繩從地上抄起來,翻身上了青驄馬。
他掃了一眼身後正在整隊的八千騎兵,目光從林沖臉上移到索超臉上,又移到徐寧和史進臉上。
“林教頭、史大郎跟我正面。索超、徐寧,你們各領一千騎,分左右兩翼。”
四人各自應了一聲,拔馬便走。
馬蹄踏過麥茬地,碎土從蹄鐵下濺起來,落在枯草叢裡。
金軍從東北西三個方向同時壓過來。
西面那路是郭藥師的常勝軍,三千餘人,灰甲外面罩著黑布戰袍,佇列整齊,前排盾手已經蹲下身去。
王寅沒有等他們列好陣。
他把蛇矛往前一揮,青驄馬率先衝了出去:“跟我衝!”
八千騎兵同時催馬,馬蹄聲從散碎變成整齊,又從整齊變成一片貼著地面滾動的悶雷。
郭藥師的人馬正在往兩翼展開,前隊盾手還沒來得及將盾牌架成斜角,明軍騎兵已經衝到了三十步內。
常勝軍的陣型從中間裂開了。
前排的盾手被衝散,後排的弓手來不及放箭便已經被馬匹撞翻,中間的刀手試圖結陣,卻被自己潰退的兵士擠得站不住腳。
郭藥師在中軍偏後的位置勒住馬。
他沒有再往前衝,而是撥轉馬頭朝城門方向跑。
他身後的親兵跟著他,像一群被驚散的麻雀。
王寅沒有追。
他把蛇矛往東面一指,朝身後的傳令兵喊了一聲:“吹號,轉攻北面!”
王寅不愧是明教的光明左使。
在這樣紛亂的戰事之中,他的大腦始終保持著清醒。
如果他現在去追殺郭藥師的殘部,面對數十倍於自己的金軍,最終會陷入重圍之中。
“嗚嗚嗚——”
明軍號角聲從佇列中段響起來,兩短一長。
八千騎兵在曠野上畫了一道寬闊的弧線,從西面轉向東北方向。
馬蹄踏過的田地上,留下一條條深色的泥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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