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幾人裡面,行動力最強的永遠是程勳。
別人還在嘴上研究退路,他已經蹲到了書案旁邊,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個灰撲撲的小包袱。
王令愣了一下,“你幹什麼?”
“準備跑路!”
程勳動作飛快,硯臺往裡一塞,兩支筆一卷,又抓起桌上的乾糧塞進去,嘴裡還振振有詞。
“兄弟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顧司業如今已經瘋了,咱們再留下去,遲早被這些書活埋!”
“我方才進來的時候已經看過了,東邊院牆最矮,牆外還有棵歪脖子槐樹。翻過去先去醉仙樓吃頓好的,再回家收拾東西,讓家裡幫忙謀官!”
說到這裡,他動作忽然一頓,抬頭看向幾人。
“誰跟我走?”
周昭竟真有些心動。
蕭允禮已經開始往窗外瞄了。
張英更乾脆,伸手便要替程勳系包袱,順帶把自己早上的早點也塞了進去,“多帶點吃的,翻牆也是力氣活!”
程勳感動得不行,“還是張兄想得周到!”
兩人剛把包袱口收緊,程勳便站起身,一臉悲壯地衝王令抱了抱拳。
“王兄,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兄弟們先撤了!”
“等我們各自當了官,再回來請你喝酒!”
幾個人顯然早就想好了,他們和王令不一樣,考中舉人已經是祖墳冒了青煙,如今也足夠交差了,往後家裡再使把力氣,混個官身也不算難。
可王令是誰?順天府解元。
堂堂鄉試第一要是連會試都不去,別說顧文禮能不能答應,怕是第二日全京城都得傳——王解元考完鄉試便看破紅塵,提前養老了。
所以跑路這種事,他們可以,王令不行。
張英甚至還十分體貼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王兄,你肩負重任,春闈就交給你了!”
說完轉身便走,結果腳才邁出一步。
砰!
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已經重重拍在包袱上。
剛收拾好的筆墨紙硯當場被拍得扁了一截,程勳身體跟著一僵。
他緩緩抬頭,王令九尺高的身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堵在了門口,肩膀幾乎擋住半扇門,臉上半點笑意都沒有。
值房裡一下安靜了。
張英默默鬆開剛準備替程勳拿包袱的手,蕭允禮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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