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不笑得出，輪不到咱們操心。”
沈鹿收回目光，“輪到咱們操心的，是它們還剩幾天。”
風婆把脖子縮得更低，沒敢接茬。
旱季第五天。
日頭一出來就發白，烤得平石燙爪。
鐵苗照例去刻水位線，刻完，尾巴僵在半空。
坑裡的水線，又矮了一指。
“崽崽！”
石磙的大餅臉從坡後探出來，肥臉上沒了血色，“南邊！南邊有動靜嗦！”
溫泉邊的動靜，唰地停了。
南邊的熱浪裡，一個龐大的影子一步一步挪過來。
劍龍。
背上馱著兩隻幼崽，甲板上全是乾裂的泥殼，尾巴拖在地上，拖出兩道白印。
是那個老傢伙。
它走到溫泉外圍三十步，站住了。
四下看了一眼，坑裡的水，蔭涼下的幼崽，排著隊的各族。
然後，它前腿一彎。
整隻劍龍，跪了下去。
腦袋抵著地，背上的甲板斜成一面坡，兩隻幼崽順著坡滑下來，癱在它前爪邊上，出氣多，進氣少。
它這輩子，沒跪過。
南遷的路上，河斷了，泥塘黑了，族裡最壯的幾隻先後倒下。
它咬牙撐到南邊，撐到那線黑泥前，跟自己人搶，跟天搶。
搶到最後，幼崽癱在泥裡，它連吼的力氣都沒了。
它還記得五天前，自己站在河對岸，衝著溫泉邊那個沒毛的小東西嗤笑。
笑它，笑這一河谷裝水的破爛傢伙什。
現在它的兩隻幼崽，就癱在它自己面前。
額頭抵著滾燙的地，它一動不敢動。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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