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磙頂著一腦袋水，站在原地愣了三息。
水順著大餅臉往下淌，淌過褶子，滴到地上，洇出一串深點。
它心裡那股子燥，跟著這汪水一塊兒涼下去了。
就是嘴上不能認輸。
“潑得好！”
它甩甩腦袋，水珠子甩了風婆一臉，“潑得安逸嗦！”
滿坑的龍都笑了。
連銅殼都從坑沿探出半個腦袋，喉嚨裡滾了一聲短促的音，算是它的笑。
石磙抹了把臉，心裡那本賬倒是翻明白了：這水潑得值。
再念下去，全河谷都得被它念出火氣。
午後，蔭涼底下又吵起來了。
兩隻厚頭龍崽和一隻三角龍崽，為一小塊樹蔭擠來擠去，甲板撞得咔咔響。
沈鹿顛顛地跑過去，蹲下：“擠什麼。蔭涼分三份。”
“憑啥子它先挑嗦！”
厚頭龍崽不服，蹄子直跺。
“它個子最小，曬一炷香就暈。你倆皮糙，多站外頭那點，算你倆讓的。”
沈鹿說得有理有據，“讓的，回頭記工分，加一條小魚乾。”
兩隻厚頭龍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最大的那塊讓了出去，走的時候胸脯挺得老高，還覺得自己賺了。
高處的風婆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嘖嘖兩聲：呢個細路，講話比俺飛得仲穩。
（這個崽，說話比我還穩。）
運水線從坡道上小跑過去。
刀疤壓著隊尾，獨眼掃過坑邊打鬧的幼崽，掃過蔭涼下排隊的各族，沒停步。
它心裡那本賬翻了一頁：旱季越毒，這河谷越穩。
穩得它都有點不習慣。
老劍龍馱著兩大袋水從河邊過來，路過石磙身邊，悶聲說了句“讓讓”。
石磙往邊上挪了一蹄子，扭頭看著那身裂了殼的甲板，張了張嘴，到底沒損它。
一千斤的力氣，一天十趟。
這筆賬，全河谷都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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