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一早，溫泉邊上多了塊新石板。
石板正中划著格子，一格一道刻痕。
沈鹿蹲在旁邊，拿著根小骨頭棍，挨個點名。
“鐵墩，昨兒泡了兩刻，記兩道。鐵颯，三刻，記三道。”
“妹！憑什麼它比我多一道還不用幹活？”
“因為它遊得快，水涼得慢。”
沈鹿頭也不抬，“有意見，少泡一刻。”
鐵墩張了張嘴，把話嚥了回去。
它心裡嘀咕：這妹記賬比娘還狠，泡個水都跟打工似的。
石磙湊過來看了一眼格子，肥臉上的褶子擠成一朵花：“崽崽，這個法子安逸嗦！誰泡多少，一板一眼，賴都賴不掉！”
它心裡那本賬翻得歡：早該有這個了。
前兩天那坑崽潑掉的水，夠它喝半個月。
規矩立起來，頭三天太平無事。
第四天黃昏，出事了。
銅殼沿著儲水坑巡完最後一圈，正要縮回自己的土坡，耳朵動了動。
坑背陰那頭，有水聲。
很輕。
一下，又一下。
它探出半個腦袋。
一隻年輕劍龍趴在坑邊，腦袋埋在水裡，咕咚咕咚，喝得正歡。
喝完一口，還回頭看一眼，再喝一口。
是劍龍族裡最壯的那隻小的，名叫莽娃。
配額上，它今天的刻痕早劃滿了。
銅殼趴在坡後，一動沒動。
它心裡那本賬翻得比誰都亂：管，還是不管？
喊，喊誰？
它這輩子說過的最長一句話是“挖完了”。
可它又看了一眼坑邊那塊刻痕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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