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乾溝被風沙掏深的黑石灘呢？
它翅膀一抖，沒跟誰打招呼，紮上天就往北去了。
這一趟，飛了整整一天。
它落回坑邊的時候，翅膀尖上的毛都跑禿了一撮，喘得整條枯樹都在晃。
“先生。”
它聲音是啞的，“北邊，冇咗。”
“什麼叫沒了？”
“黑石灘再往北，成條窪地，衝平咗。”
風婆爪子摳著樹皮，一字一字往外擠，“水從山上落嚟，冇溝走，全部灌入低處。巢穴、存糧，一鑊熟。（水從山上下來，沒溝走，全灌進低處。巢穴、存糧，一鍋端。）”
坑邊死一樣靜。
石磙臉上的泥漿都忘了擦：“那……嗰邊的龍呢？”
“跑得快的，往南。”
風婆的獨眼轉向沈鹿，“老嘅、細嘅、傷嘅……冇跟上來。呢場水，衝散咗成片族群。（老的、小的、傷的……沒跟上來。這場水，衝散了成片的族群。）”
沈鹿蹲下去，指尖在泥地上劃。
北高，南低，黑石灘是口子，河谷是底。
水往低處流。
龍，也往活處走。
博士腦子裡那本賬嘩啦翻頁：旱季把它們往南攆，雨季把它們往南衝。
北邊已經沒活路了。
這片河谷有水、有存糧、有規矩，訊息只要傳出去——
“先生？”
刀疤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坡下，獨眼盯著泥地上那道刻痕，聲音壓得很低，“北邊跑散的龍，會往哪兒去？”
“你帶的探路隊，走北邊最多。”
沈鹿抬頭，“你說呢。”
刀疤的爪子摳進泥裡。
它見過餓瘋的族群是什麼樣。
搶食，搶窩，搶一切能搶的。
它自己從前就是幹這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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