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苗的炭條剛落在獸皮上，地底就打了個嗝。
不是震。
是聲音。
從腳底板往上鑽的那種，悶沉沉的，像一頭埋在山肚子裡的巨獸翻了個身，喉嚨裡擠出一團沒消化乾淨的氣。
整個谷底的空氣都跟著哆嗦了一下。
沈鹿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睜開，後背貼著地面，脊椎骨傳上來的震感比前幾天任何一次都深，都沉，像有什麼東西在地殼底下拱，拱得整座山都在發顫。
她還沒來得及坐起來，一股大力猛地兜住她的後頸。
鐵颯的嘴。
它一口叼住沈鹿後背的獸皮衣領，四條腿蹬地，連拖帶拽地把她從窩裡拖出來，速度快得獸皮簾子被扯飛了半幅。
冷風灌進來的同時，一堵牆擋在了窩口前面。
鐵崖。
十二米的霸王龍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高坡上衝下來的，四隻爪子釘在窩口兩側，脊背弓起來，像一道拱橋，把整個窩口罩在身體底下。
谷牆上的土開始往下掉，不是碎渣子，是巴掌大的土塊，噗噗噗地砸在地上，砸在鐵崖的背上，砸出一片悶響。
鐵崖一動不動，脊背上的鱗片被砸得灰塵四濺，它連頭都沒低一下。
悶雷還在持續。
沈鹿被鐵颯叼著懸在半空，後頸被獸皮勒得發緊，她伸手拍了拍鐵颯的下頜：“放我下來。”
鐵颯沒松嘴，嗓子裡嗚嗚地悶著，四隻爪子在地上刨出四道深溝。
“放。”
鐵颯的牙齒咬得更緊了，叼著她往鐵崖身體底下的陰影裡縮。
三息。四息。五息。
悶雷停了。
像有人把山肚子裡那頭巨獸的嘴捂住了，聲音斷得乾脆。
可餘韻還在。谷牆上的土又掉了幾塊，啪嗒啪嗒地響了一陣，才慢慢消停。
谷里炸開了鍋。
三十幾口龍全醒了，黑暗中到處是爪子刨地的聲音、翅膀撲稜的聲音、脖子撞脖子的聲音。賊溜的嗓子從糧包堆那邊傳過來，劈了叉：“啥玩意兒！啥玩意兒！地底下打雷了？！”
一隻迅猛龍從哨位上跳下來的時候踩空了，骨碌碌滾了兩圈，撞在石磙的屁股上，石磙被撞得往前躥了三步，大餅臉懟在石固的角上。
石固哼都沒哼一聲，四條老腿紮在地上紋絲不動，可渾濁的老眼珠子在黑暗裡轉了兩圈，落在南邊天際。
紅光比睡前亮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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