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打招呼。正菜還沒上。”
這句話還在風裡晃，沈鹿的腳底就又燙了一層。
隊伍拖著六十四口龍往前趕，碎石路被剛才那一震拱得七零八落，好幾段路面裂開了指寬的縫，縫裡冒著熱氣，踩上去腳底板發麻。
小劍龍咬著牙走在隊尾，骨板上的血痂震裂了一半，新血混著舊痂糊成黑紅色的糊，它甩了甩腦袋，血絲甩到旁邊一隻小盾龍臉上，小盾龍哆嗦了一下，沒躲，反而往它肋下又擠了擠。
賊溜在前頭突然蹲下來，爪子在背上的筐裡摸了一圈，臉色變了。
它翻開筐蓋，一隻一隻地摸過去，摸到第三隻的時候，爪子上沾了一片溼。
碎了。
三罐漿果醬，罐底在地震裡磕上了筐底的石塊，全裂了，黏糊糊的紫色汁水浸了半個筐底，把底下兩包乾糧的皮子都泡軟了。
賊溜的嘴角抽了兩下，眼眶紅了一圈，齜了齜牙，硬把那股勁兒咽回去了。
它把三隻碎罐掏出來，把沒碎的罐子重新碼好，又把泡了汁水的乾糧包翻個面朝上晾著，手腳利索得沒耽擱半步。
碎罐子擱在路邊，它看了一眼，沒說話，轉身抱著筐跟上隊伍。
沈鹿從鐵颯尾巴後面看見了那三隻碎罐，嘴唇動了一下，沒吭聲。
賊溜心疼的不是罐子，是賬。那些罐子在它的獸皮賬本上有名有姓，第幾批、幾月幾日封的、用了多少果子多少水，條條清楚。現在三條劃掉了，它的賬從滿分變成了缺角。
可它沒吭聲，就不用安慰。
隊伍又走了半刻鐘，太陽被灰濛濛的天壓得發昏，像隔著一層髒布看火把。風從東南吹過來，熱的，裹著一股越來越濃的硫磺味，嗆得隊伍裡咳嗽聲此起彼伏。
鐵颯的耳朵突然轉了一下，四爪釘住了。
“都停。”
隊伍頓住。
沈鹿順著鐵颯的視線望出去。
東南方向，天際線上方，灰濛濛的天幕裡拱起了一團東西。
不是雲。
雲是白的灰的，那團東西是黃的，濁的，像有人把一整座山碾成了粉，揚到了天上。
塵柱。
從地平線往上躥，越來越高，越來越寬，底部濃得遮天蔽日，頂上散開來像一朵髒兮兮的蘑菇。
所有龍都看見了。
隊伍裡安靜了三息，安靜得能聽見風灌過碎石縫的嗚咽。
石磙的大餅臉白了。
白得像刮掉了泥之後露出來的石頭底色，一絲血色都沒有。它的蹄子釘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珠子死死盯著那團塵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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