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聲“太子爺千歲”的吶喊，隔著海風，仍隱隱約約，飄上船來。
朱高煦站在船頭，海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前方，海天相接，遼闊無垠，只覺胸中，豪情萬丈。
“痛快！”他忍不住，一拍船舷，“老三，你說，這世上，還有比跟著老大，更有意思的事嗎？”
“在岸上，聽著那些人，把鯨魚說得神乎其神，我這心裡，反倒更癢了。”他咧嘴，“他們越說它厲害，我越想，親手會一會。等咱把它拖回天津，看那些人，還敢不敢說，人力贏不過巨鯤！”
“韃子，咱們殺過，”他咧嘴笑著，“戰場上，刀對刀，槍對槍，那也罷了。可與這神話裡的神獸巨鯤，在大海上搏殺，咱還真沒玩兒過！”
“二哥，”朱高燧也望著海面，眼裡閃著光，“這一趟，怕是比上戰場，還要兇險幾分。”
“兇險才好！”朱高煦毫不在意，“不兇險，有啥意思？你我兄弟，什麼風浪沒見過？今兒個，倒要瞧瞧，那巨鯤，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你還記得，”他又道，“當年在北邊，跟著爹，殺韃子的光景？那些韃子，騎術精，弓箭狠，可真刀真槍，咱也沒怕過。如今，不過是換了個對手，從馬上的韃子，換成海里的大魚，有何懼哉？”
“話不能這麼說，”朱高燧望著深不見底的海水，“韃子再狠，也是人，看得見，摸得著。這海里的東西，神出鬼沒，又有風浪、暗礁，兇險，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那又如何？”朱高煦咧嘴，“越是沒見過的，越要會一會。我朱高煦，還沒怕過什麼東西！”
“跟著老大，”他越說越興奮，“日子，就沒一天是乏味的！這才叫活法！”
朱高燧笑著點頭，心裡，卻也隱隱有些期待。
他想起這些年，大哥辦的一樁樁事，起初，看著都難，都懸，可到最後，沒有一件，沒辦成。
這一回，想必，也不例外。
他扶著船舷，望著遠處，海面之上，偶爾有飛魚，掠波而起，劃出一道銀線。
這等海上的光景，他從前，只在畫裡、書裡見過，如今，親身立於其上，又要去獵那傳說中的巨物，心裡頭，那點忐忑，漸漸，被一股莫名的興奮取代。
這一去，深海之上，巨鯨當前，究竟是怎樣一番驚心動魄，他們，還無從知曉。
但他們知道，只要船在，兄弟在，老大在，便沒有什麼，是過不去的。
大船，越行越遠，天津港的輪廓，漸漸隱沒在海天之間。
腳下，是寬闊結實的甲板；四周，是碧藍無際的海水；頭頂，是鼓滿的風帆，和偶爾掠過的海鳥。
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撲面而來，船身，隨著波浪，微微起伏，破浪前行。
幾十艘作戰小船，靈活地，在大船周圍游弋，槳帆交錯，不時有水手，爬上高處，手搭涼棚，朝著遠方的海面，仔細瞭望。
朱高熾走到船頭，扶著船舷，望著那片遼闊的深藍，神色沉靜。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前頭。
尋鯨，追獵，投叉，搏殺，這一整套，都要在這片海上，一一展開。
他既要獵得巨鯨，為天津，趟出這條財路，也要把這一千五百條漢子，平平安安，帶回去。
日頭，漸漸升高，金色的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層碎金。風，正順，帆，正滿，大船，劈開波浪，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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