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再說，她不是把你扔下了嗎？像扔一塊破布似的，別人都去了四月城，為何單單把你留下？”
“你住口！”楊秀秀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當初要不是溫娘子，我和小花囡囡早就死在逃荒路上了！你那時候在哪裡？”
厲野被罵得一窒，隨即梗著脖子道：“那是她收買人心。”
楊秀秀看著他，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滾，聲音忽然低下來，低得幾乎聽不見：“收買人心，可她是真把我們當人看。給我們吃的，給我們銀子，給我們住的。你呢？你現在做的這些事，你還當我是你娘嗎？你還當小花囡囡是你妹妹嗎？”
她一步一步走向厲野，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孩子，娘求求你了，別這麼做了。你已經殺了很多人了。你只要現在放下，別再殺人，你放心，娘去求溫娘子，求她護著你。只要娘開口求她，她一定會答應的。”
厲野看著她，忽然又大笑了起來：“娘，你真是太天真了。你還看不透那個女人？她嫉惡如仇，冷血無情，你求她放過我？天方夜譚。”
話音未落，他瞳孔驟縮，一把抓住楊秀秀刺下來的手腕。
原來楊秀秀趁他方才情緒激動的工夫，從懷裡摸出一把短刀，想都沒想就朝他刺了過去。
可她哪裡快得過厲野，刀尖還沒挨著衣裳，手腕就被他扣住了。
楊秀秀被他抓著手腕，整個人抖得厲害，眼淚糊了滿臉。
她心裡清楚，是她對不住四月城，對不住溫娘子。
這兩年她由著厲野在村子裡進進出出，從沒攔過，谷村全讓厲野摸得清清楚楚。
這次他打進來這麼順當，根子就在她身上。
王桂蘭他們去四月城沒帶上她，她心裡失落，可也知道是自己做錯了事，怨不得旁人。
她原想著兒子來了，她就跟兒子走，母子四個離了這地方遠遠的。
可她等來的是什麼？
是兒子佔了村子，搶糧殺人。
她看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叫她害怕。
她這才知道自己錯得徹徹底底。
“娘！你幹什麼？”厲野一把甩開她的手。
楊秀秀握著刀踉蹌兩步才站穩，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刀柄，可她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又往前走：“是我不好，我當初就不該認你這個兒子。”
說著她又舉刀衝了上去。
厲野左躲右閃：“娘！你快放下！”
楊秀秀根本不聽，嘴裡喃喃道：“你放心吧，娘送你走了之後，娘也不獨活，娘跟著你一起去。”
厲野一把又抓住她手腕：“娘，你說什麼胡話！我已經是定朔軍的小將軍了，我能帶你和妹妹過上好日子，往後給你們請封誥命，你要什麼有什麼。”
楊秀秀哪裡肯聽，力氣反而更大了，拼了命要把刀往前送。
母子倆一個要刺，一個死握著手腕不放，來回拉扯。
忽然間，楊秀秀整個人僵住了，手上的力道一鬆，慢慢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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