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尋的那座尼庵便在這雪山深處，一處背風的山坳裡。
之前他雲遊西域，曾路過一回，還與庵裡的老師太有過一面之緣。
這日，轉過一處山崖，他終於停下了腳步。
只見山坳裡，一灣溫泉冒著嫋嫋熱氣，溫泉旁依著山勢蓋了幾間青石壘就的屋舍，門前幾株耐寒的青松，枝頭壓著雪。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溫泉水淌過石縫的聲音，清幽得不像人間。
正是他要找尋的那座伽藍。
曇延整了整袈裟，剛要上前叩門，柴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小尼姑從裡頭走出來，手裡提著只木桶，看樣子是要去溫泉邊取水。
她看著十六七歲年紀，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外頭罩著件厚些的舊棉褂，僧帽下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眉眼彎彎，靈動得很，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跟山澗裡的清泉似的。
瞧見雪地裡站著個陌生的老和尚，小尼姑也不怯生，眨了眨眼問道：“這位大師，你來找人麼？”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山裡人特有的乾淨。
曇延雙手合十，微微頷首道：“貧僧曇延，乃寧朝護國寺僧人，剛從大乾雲遊歸來，有一樁要緊事，求見貴庵住持。”
“曇延。”小尼姑把這名字在心裡唸了一遍，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可是寧朝護國寺的曇延大師？聽說前些日子，大師為了一首偈子，萬里迢迢往大乾去了？”
曇延有些意外：“小師父也曉得此事？”
“前些時，我和師父下山，聽說大乾出了個奇人，作了首‘菩提本無樹’的偈子，連護國寺的高僧都被引了去，大師可見著那位作偈的人了？”小尼姑好奇的問道。
“見著了，對方名為蘇白，是位少年施主，年紀雖輕卻有通天的慧根。”
“蘇白。”小尼姑把這個名字輕輕唸了一遍，黑亮的眼睛裡閃著光。
“外頭風大，雪地裡站著不是說話的地方。”小尼姑回過神，忙側身讓開，提著木桶的手往門裡一引，“大師請進，我這就去稟報師父。”
“有勞小師父。”曇延跟著走進了尼庵。
這裡陳設簡單，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小尼姑把曇延帶到禪堂奉上熱茶，便腳步輕快地往後院去了。
不多時，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尼姑走了出來。
她滿頭銀絲，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可一雙眼睛卻沉靜如水，透著勘破世情的平和。
曇延見人起身，合十行禮：“貧僧曇延，師太別來無恙。”
“別來無恙。”老師太笑著回了一句，然後便好奇問道：“大師不是下江南了麼，怎麼突然來老身這荒僻小庵來了？”
曇延聞言也不繞彎子，直接把來意說了出來。
他從那菩提偈說起，說到自己在江南聽蘇白講《壇經》頓悟破入宗師，又說到蘇白此人身懷大才、心懷萬民，獻蒙書、推農具、惠澤無數，偏偏經脈偏細根骨所限，與武道無緣。
“貧僧這趟冒昧登門，是想求師太一門秘法。”曇延神色鄭重的說道：“聽聞貴伽藍，傳有一門‘養形’的藥浴之法，以奇珍靈藥配湯浴，輔以針石導引，能由外而內溫養拓寬經脈。貧僧想求這門秘法，為蘇施主補一補先天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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