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郎中斟酌了一下措辭：“管家，王爺和這些護衛……不是生病，是中毒了。”
管家的臉色變了：“中毒？什麼毒？”
“這個……”老郎中搖了搖頭，“脈象浮而無力，面色青白，四肢癱軟，是中毒之症。可這毒，我沒見過。像是……”他頓了頓，“像是某種慢性毒，已經入了臟腑。”
中年婦人也點了點頭：“我也看不出來是什麼毒。沒有解毒的能力。”
年輕郎中補了一句：“管家，得找更高明的郎中。”
管家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腦子裡轉得飛快：景王要是死了，他還能活嗎？皇后不可能讓他活著。
他是景王府的管家，景王出了事，皇后第一個拿他問罪。
他一家老小全在京城，皇后要殺他，連理由都不用找。他越想越怕，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滲。
金源村這邊，蘇清禾定好的青磚送來了。幾輛牛車停在村北的空地上，車伕把磚一摞一摞卸下來，碼得整整齊齊。建築隊的人也來了，馬工頭帶著十幾個工匠，扛著工具，站在地基旁邊。蘇清禾蹲在地上，拿著圖紙跟馬工頭說著什麼。
“這邊是豆腐作坊，那邊是做醬的。中間隔一道牆，別串味。”蘇清禾指了指地基上的標記。
馬工頭點了點頭：“行，十天，兩個作坊都能蓋好。”
十幾個工匠拿起鐵鍬和瓦刀，開始幹活。和泥、搬磚、砌牆，工地上很快就熱鬧起來。
村裡幾個原住民從路邊經過，看見那片工地上人來人往，磚瓦堆得像小山一樣，腳步放慢了。
“蓋作坊？蘇家這是要幹什麼？蘇清禾的地多，錢也多，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逃荒來的難民，比咱們原住民還闊氣。又是魚塘又是作坊，又是青磚瓦房。咱們祖宗幾輩子都沒混上青磚瓦房，人家幾個月就有了。”
“人家有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去挖魚塘啊。”
“去去去，我就隨口一說。”
幾個人酸溜溜地走了。蘇清禾蹲在地頭，把那些話聽了個大概，沒有回頭，繼續看圖紙。
礦場三里外的流放犯人的居住地。
這片地方比金源村差了十萬八千里。空氣灰濛濛的，遠處鐵礦的粉塵飄過來，落在窩棚上、地上、人的頭髮上，一抹一手黑。窩棚是用木棍和破布搭的，四面透風，地上鋪著乾草，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
楚雲澈端著一個破瓦盆從外面回來，盆裡裝著兩條巴掌大的魚。他走進窩棚，看見父母正坐在乾草上，面前的瓦罐裡煮著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楚母接過魚，嘆了口氣，蹲到瓦罐旁邊收拾。楚父靠在窩棚柱子上，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悶聲說了一句：“再過十幾天，就得下去挖礦了。”
楚母的手頓了一下：“挖礦……我這輩子連鋤頭都沒摸過。”
楚父苦笑了一聲：“我摸過，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現在這把老骨頭，下去挖一天，第二天怕是爬都爬不起來。”
楚母把魚扔進瓦罐裡，蓋上蓋子，坐到楚父旁邊。兩個人沉默了很久。楚雲澈蹲在窩棚門口，用一塊破布擦著隨身帶的刀。這把刀是從京城帶出來的，沒被搜走，因為他把它藏在乾草底下。
楚母忽然開口：“澈兒。”
楚雲澈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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