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皇宮。
暗衛跪在御書房的金磚地上,額頭貼著地面,將景王府的探報一字不漏地稟完。
皇帝歪在龍椅上,右手撐著額頭,中指與食指緩慢地揉著太陽穴。
案上堆著半尺高的奏摺,硃批只寫了幾本,便再也寫不下去。
“重病?”皇帝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嚴重嗎?”
暗衛回答:“好像很嚴重。”
皇帝吩咐道:“你去傳朕口諭,讓趙太醫去給景王看病,趙太醫到了景王府,不必急著回來。景王什麼時候痊癒,他什麼時候回京。”
暗衛領命而去。
一旁的大太監劉全福小心翼翼地奉上一盞參茶,“陛下,該歇了。昨兒個您又批摺子到三更……”
皇帝沒接茶盞,目光落在御案角落一隻半舊的錦盒上。
那錦盒裡放著一隻小小的泥人,捏的是個七八歲的男童,騎著一匹歪歪扭扭的泥馬,眉眼粗糙,一看就是孩童自己捏的。那是楚景珩六歲時,在御花園裡蹲了半日捏出來的,興沖沖地捧來給他看,說父皇屬馬,這是父皇。
他當時怎麼做的?他隨手擱在一邊,說了句“讓蘇嬤嬤帶你去洗手,髒得很”。
後來那隻泥人被太監收走,他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擱在御書房角落,一擱就是十幾年。
“珩兒……”皇帝摩挲著泥人的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今生父皇不會再殺你了。”
他閉了閉眼,前世的事排山倒海地湧回來。
寧貴妃倒在血泊裡,胸口插著珩兒的匕首。他趕到時,珩兒就站在旁邊,手上全是血,卻笑得很痛快,說“父皇,這個賤人終於死了”。
他怒急攻心,當場讓人將珩兒押下去,三日後一杯毒酒送走了自己最疼的兒子。
皇后衝出來,指著他鼻子罵:“狗皇帝!你殺我兒子,我詛咒你斷子絕孫!”他賭氣之下,第二個月就立了寧貴妃生的第九子楚懷鈺為太子,又過了兩年乾脆禪位,自己躲進後宮圖清靜。
結果呢?楚懷鈺登基頭一件事,就是派兵圍了後宮,逼他喝鴆酒。他質問這個逆子為何弒父,楚懷鈺笑得前仰後合:“父皇真當兒臣是您的種?丞相大人才是兒臣親爹,您替別人養了十幾年兒子,還讓親兒子給別人的兒子騰位子——父皇,您蠢不蠢啊?”
那杯鴆酒是他自己端起來喝的。喝之前他唯一想的是:珩兒當年死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痛?
“劉全福。”皇帝猛地睜眼,眼底通紅,“去查。寧貴妃最近在做什麼,丞相那邊有什麼動靜,楚懷鈺——給朕盯死了他。但凡有異動,即刻來報。”
劉全福嚇了一跳,忙不迭應下:“奴婢這就去辦。只是陛下,九殿下今年才十二,您……”
“十二?”皇帝冷笑,“朕的珩兒十二歲的時候,已經在西北大營裡跟士兵同吃同住了。十二歲,夠殺人了。”
劉全福不敢再問,退出去時後背已經溼透。
金源村。
蘇清禾家的房子剛開始建。
兩個穿皂衣的官差已經晃到了跟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