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腳樓房簷下一盞暖色吊燈的光暈斜斜漫出去，恰好落在他身上。
李京湛一身黑色登山裝，輪廓鋒利，隱含銳氣，黑色的短髮還沾著山間的夜霧，微微潮溼著。
他似乎看到了站在灶棚裡的寶芝，狹長的雙眸往這個方向瞥來一眼，目光裡帶一點沉意，像霧郎山濃黑的夜。
隨後又收回視線，望向站在面前的秦阿婆，嘴角微微揚起。
“阿婆，不好意思，這麼晚過來打擾，不過正好來這邊出差，就想著過來看看你們。”
“哎呦，你這阿哥，也太大膽了，晚上走山路多危險啊，我們村裡的小子們都不敢走的，快進來，你看頭髮都溼了……”
阿婆一邊絮絮叨叨地，一邊開啟院門，趕緊拉著他往裡走。
“下次可不準這樣了，以後一定要白天上山。”
霧郎山晝夜溫差大，白天熱得淌汗，但晚上卻又陰又涼，而且山路崎嶇，她都不知道這個姓李的阿野哥是怎麼摸上來的，要是再一跤摔進溶洞裡去，這回可沒人救他了。
不過阿婆雖然嘴裡說著教訓的話，但那雙渾濁的眼此刻亮亮的，臉上也笑得滿是褶皺。
以前家裡冷冷清清的，今天不光乖囡囡回來了，之前在她家住了一週，還給她們留下好多錢的阿哥也過來了，難得這麼熱鬧。
“是不是還沒吃飯，阿婆再去給你做幾個菜，鍋裡還有酸木瓜雞湯，你先舀一碗喝。”
說著，又高興地朝灶棚地方向喊了一句，“乖囡，快出來看看誰來了！”
躲在灶棚裡的寶芝身體頓了頓，糾結了一下，還是默默抱起木盆，走了出去。
見寶芝出來，阿婆把木盆接過來，推著她往桌邊去，“乖囡，桌子先不用收了，待會兒阿哥吃完一起收，你先去和阿哥聊聊天，我再給他做兩個菜。”
“我……”
寶芝眼神閃爍了一下，剛想說我才不想跟他聊天，但下一刻，卻餘光卻看到坐在板凳上的李京湛忽然站了起來。
她哆嗦了一下，眼睛立刻瞪大，身體下意識做出了一個防備的姿勢。
李京湛目光一暗，臉上的表情頓時沉下去，腳步頓了頓，才再次走上前，“阿婆，不用做了，桌上還剩了菜，我隨便吃點就行。”
“來的時候順便給您帶了一點補品，您找個地方收起來。”
他在對阿婆說話，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寶芝，瞳孔黑漆漆的，眼白的部分又白得森冷，總讓人有種被鎖在了他的視線範圍內的錯覺。
寶芝被他看得後背一陣陰冷，趕緊別開視線，裝作看風景的樣子，穿著拖鞋的腳在地下蹭來蹭去。
天色昏暗，阿婆並沒有注意到李京湛臉上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推讓了幾句，“來就來，怎麼還帶禮物呢，阿婆什麼都不缺，你的錢留著自己花……”
“菜也不夠啊，今天乖囡吃得多，沒剩多少了……”
不過李京湛並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很快將放在地上的幾個禮品盒拎起來放到阿婆的手裡。
“阿婆，你忙了一天，去休息吧，吃完我收拾，正好也很久沒見寶妹了，和她聊聊天。”
說著，便將阿婆送到了吊腳樓下。
“哎，好，那你們年輕人聊，鍋裡還有苞米粑粑，讓乖囡給你鏟幾個新的，還熱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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