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黑色越野車撕破西郊夜色,一前一後扎進西山基地的地下通道。厚重的防爆鋼門在車後閉合,沉重的機械鎖釦聲迴盪在空曠車庫。
顧寒舟從副駕駛跳下來,隨手把戰術背心的搭扣解開,扯掉沾了血的手套扔進回收桶。孟驍把那挺重型反器材狙擊槍放回軍械貨架,罵了一聲:“衛戍區那老戰友剛發訊息催命,生怕老子拿這門炮去轟大樓,天亮前得給人原樣送回去。”
山魁脫掉沾滿泥漿的戰術背心,端起大水壺仰頭猛灌。秦疏影抽了張酒精棉,把陶瓷刺刃口上的碎沫擦乾淨,反手插回靴筒。誰都沒把汽修廠那攤碎肉當回事。打掃戰場、抹掉痕跡、返航歸巢,這套流程早刻進玄梟的骨子裡。
大廳正中央佔了大半面牆的高畫質主控屏突然閃了兩下,跳出暗網黑市主架構頁面,猩紅的血色游標在螢幕正中瘋狂跳動。
白鴉蹬著滑輪椅滑到主控臺前,雙手在三塊鍵盤上同時拍擊:“老大,剛在汽修廠拆掉那臺通訊跳板,暗網總伺服器立馬就有反饋了。”
螢幕頂端,一行加粗程式碼解析成刺目的漢字。懸賞榜首,目標顧寒舟,代號燼王。賞金兩千萬美金,摺合夏國幣一點四億,全款託管在開曼中立鐵庫。名字後頭三個血紅同心圓緩緩旋轉,暗網行規裡管這叫血閻王追殺令,不限人數、不限手段,帶口信回來錢就照付。
全隊眼睛齊刷刷掃向顧寒舟。按這幫人的暴脾氣,誰把刀架到組長脖子上,拼了命也得把對方老巢掀了。山魁把水壺往臺上一頓,眼底已經泛出兇光。孟驍更是把槍栓拉得咔咔作響,盤算著回去就把基地外圍的哨位重新布一遍。血閻王追殺令放出去,全球的賞金獵人遲早會循著味兒摸過來。不過到底都是常年刀口舔血的老兵,驚歸驚,手底下卻沒亂。誰也沒急著追問顧組長要怎麼應對,只等組長拍板。
顧寒舟卻靠在椅背上,盯著那三個紅圈看了半天。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份要命的東西,倒像是在看誰上趕著給他遞錢。
“兩千萬美金。”顧寒舟敲了敲扶手,語氣裡透著一股感慨:“白鴉,這筆錢要是落進咱們自己兜裡,是不是挺得勁?”
山魁撓了撓後腦勺,有點摸不著頭腦:“老大,這錢是買你命的,你咋還惦記上人家的賞金了?”
“買命怎麼了。”顧寒舟扯了扯嘴角:“反正這命誰也沒本事拿走,錢倒是實打實的。他們想出這筆錢,那就肥水不流外人田,這單,咱們自己接自己。”
“自己接自己的懸賞?”秦疏影挑眉。
“物盡其用。”顧寒舟靠在椅背上,笑得又痞又懶:“橫豎都是讓他們滿世界撒錢,不如落咱們手裡,回頭還能給基地添兩臺趁手的好貨。”
白鴉聽懂意思,眼睛一亮,轉身噼裡啪啦一頓操作,把懸賞令後臺的加密附件整個砸開。他本想順手把底下那些零碎資訊扒乾淨,可附件剛解壓,手指卻停住了。
附件最底層,壓著一行極拗口的老式加密暗碼。翻譯完,白鴉念出來時語氣都變了:“帶當年從地獄營捲走的那塊硬碟,來換這顆人頭。”
地獄營。那塊硬碟。
幾個灰燼舊部的臉色幾乎同時沉了下去。這話不是裴家一個殘黨的口氣,是塔爾塔羅斯那套舊營暗語。這世上只有舊營出來的老骨幹才寫得出來,也只有他們知道,白鴉當年從營地核心機房裡,摸走過一塊要命的賬目硬碟。那塊硬盤裡,存著整座營地二十年來的全部買家名冊、資金往來,還有被當成商品賣往全世界的孤兒生死檔案。那是老監工懸在頭頂的催命符,也是整個地獄營的死穴。
孟驍那幫體制內的不太懂這行,卻也聽出了門道:“合著買顧組長命的,不是裴家,是你們當年那個老營地派來的?”
“裴家出錢,地獄營借殼。”白鴉把頁面一頁頁調出來,冷笑:“老監工那老王八蛋,藉著裴家的名頭,追著咱們討那塊硬碟呢。拿兩千萬當餌,實則是想逼咱們把保命底牌交出去。”
“林震東一死,春華基金會的暗線就斷了。”顧寒舟盯著那沙漏形的暗碼,語氣很淡,“老監工在夏國的眼線折了大半,這才急著把爪子伸到暗網上來。越是催著要那塊硬碟,越說明他那邊快撐不住了。”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要硬碟?行,給他。順著他這根線,正好摸到他老巢裡頭去。”
顧寒舟敲了敲桌面:“白鴉,用個新馬甲,把這單子接下來。”
“接自己人的單子,這買賣穩賺不賠。”白鴉咧嘴,指頭已經落上鍵盤:“新馬甲代號鏽釘,東歐無國籍傭兵,履歷三分鐘洗白,保證查不出半點破綻。”
山魁這下總算咂摸過味來,一拍大腿:“感情接單不是為了賺賞金,是為了釣那條老泥鰍出洞!”
顧寒舟沒否認,只慢悠悠補了一句:“順藤摸瓜,總比大海撈針強。他那塊硬碟沉了這麼多年,也該見見天日了。”
唐小滿從抽屜裡翻出一塊焊著微型晶片的主機板丟過來:“師父,光接下還不行,對面驗貨得過活體心跳這一關。這板子我給你焊上,能偽造出一段快斷氣的衰竭心電波形,魚目混珠糊弄他們正好。昨晚手搓的小玩意兒,本來是打算改遊戲手柄的,沒想到先派上這用場。”
白鴉接住主機板,三兩下把介面焊上終端。螢幕角落立刻跳出一段模擬的衰竭心電波形,起伏微弱,眼瞅著就要停搏,逼真得連他都差點信了。他嘿嘿一笑:“行,有這玩意兒,就等著對面把老巢地址自己送上門了。”
這一夜,西山基地的戰術終端徹夜亮著。白鴉在鍵盤上敲到下半夜,那道偽造的活體心跳波就像一根細線,已經甩進暗網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水裡,只等對面上鉤。顧寒舟沒再說話,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餌已經下了,魚咬不咬鉤,就看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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