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滿頭大汗地擺手:“沒了沒了,賣完了!”
崔聿棠想到周玄安躺在榻上要死不活的模樣,認命地嘆了口氣。
他目光一轉,看到一個穿著樸素長衫的學子,正捧著張鷟的新書,興高采烈地看著。
他走過去,拱手道:“這位兄臺,給你三倍的價錢,可否將書轉給我?”
那學子陰沉著臉抬起頭來。
看清眼前人後,整個愣住了——崔聿棠!他們東臨書院傳說中的人物,居然也看這種書?
他原本是打算一口回絕的,這書是他抄了好久的書,才攢下錢買的心頭好。
若是旁人來說這種話,他定會覺得是在羞辱自己。
但偏偏是崔聿棠。他在書院的課業指導從不藏私,就算是窮苦學子登門請教,他也從不嫌棄。
素衣學子神色糾結起來。既捨不得書,也捨不得那三倍的銀子。
“五倍價錢。”
“……好,成交。”
崔聿棠把銀子遞過去:“我還要挑些別的書。你先看著,待我出來,你再把書給我便是。”
素衣學子眼眶一下子紅了,他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微微的哽咽:“多謝崔兄。”
謝宜歌穿著一身男裝,狗狗祟祟的躲在書架後面。她來這裡也是為了搶那本新話本,正好看完了全程。
這個人怎麼能這麼好?
她悄悄探出半個小腦袋,他的背影也好好看,身姿俊挺清雅,聲音低沉磁性——真的好好聽。她完全被這聲音迷住了。
他跟那學子講完話後,正好側了一下身子。她看到了他的側臉。
謝宜歌呼吸頓時一滯,心亂了起來。
只見他鼻樑又挺又直,深邃的丹鳳眼清冷剋制,側面看去,睫毛好長好長。日光透過窗欞灑進來,他的肌膚便如白瓷一般,隱隱發著光。
她的腳不聽使喚地追著他的背影。隔著兩排書架,她輕輕抽出兩本書,露出一道小小的縫隙,偷偷看過去。
他正拿著一本《春秋左傳》垂眸細讀。
旁邊走來一位學子,神色帶著幾分忐忑:“崔兄,我可以請教您一個問題麼?”
崔聿棠抬頭看向他,微微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為何我們要說‘逐鹿中原’,而不說‘逐馬中原’、‘逐牛中原’呢?”
謝宜歌在書架後也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她還真的從來沒想過。
只聽他用那好聽的嗓音,不緊不慢道:“數千年前的黃河兩岸,中原腹地水草豐茂,山林連綿。那時中原最多、最顯眼的生靈,不是戰馬,也不是牛,而是成群結隊的野鹿。”
“古時深山大澤,天子行圍打獵,鹿是最矯健靈動的獵物。天下如奔鹿於野,無主之物,唯有弓馬最快、智勇雙全者,方能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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