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心疾,說到底也是這些年積鬱出來的。
崔聿棠除了父親,最在乎的便是祖母。到了清河,見王氏病得纏綿床榻,他衣不解帶侍奉於跟前,一連數月不曾離開。
“聿兒,”王氏靠在軟枕上,握著他的手,蒼白的臉上盡是心疼,“你還要參加春闈,不可一直守著祖母。我這身子已經好多了,你該回書院去了。”
“祖母,”崔聿棠蹲在榻前,乖乖牽著她的手,難得露出幾分孩子氣的神情,“孫兒不放心您。”
王氏眼眶微紅,嘴角卻彎起來。她這一生,受再多苦似乎也值了,有這樣好的孫兒。
“去吧,等你中了進士,祖母比吃什麼藥都靈。”
崔聿棠這才點頭應下。
收拾行囊那日,抱玉翻著箱籠,忍不住嘀咕:“主子,您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多畫卷?”
一卷一卷,裝盒的裝盒,封袋的封袋,嬌貴得很,還佔地方,偏偏被他護得像什麼寶貝疙瘩一般。
“閉嘴。”崔聿棠冷冷瞥他一眼,“我們先回京城一趟,再去東臨。”
抱玉聽到這一離譜的決定都驚呆了。
長安和東臨,一個在清河的西邊一個在南邊,繞這一趟,少說得多走上八九日。
主子這是瘋了麼!
他剛想張嘴吐槽,瞧見崔聿棠那目光,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算了,不要跟月錢過不去。
思念像一棵樹,一不小心便長成了參天大樹。
越是壓抑,扎入地底的根系越深,深到自己再也挖不出來。
在清河的這些日子,他愈發瘋魔一般描摹她的模樣,越積越多。
他對她的慾望在畫上活了起來,這些‘赤裸裸’的瘋狂,不能被別人看到。
所以,他親自回了一趟京城的別莊,建了一個關於她的密室。
把那些陰暗又瘋狂的心思、那些不敢見天日的慾望全部都收藏了起來,鎖進了地底最深處。
身為清河崔氏宗子,若連區區情慾都壓制不住,將來如何帶著整個家族往前走?
他一步一步地剝離。
他的心也跟著那些畫卷一起鎖了起來,慢慢歸於平靜。
九日後,他重新回到東臨城。
彼時正值早春。今年的氣候很是特別,竟是個暖春,梨花開得比往年都早。
他從未見過開得這樣盛大而璀璨的梨花,滿樹銀白,風一吹,花朵便簌簌地落下來,如雪一般覆滿了青石長街。
崔聿棠綁好了馬,踏著一地碎玉般的花瓣走進了東臨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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