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挽著君玄的手臂上前,讓他坐下,手掌放在他肩頭,偏頭看向沈天賜:“恩愛倒是不用秀,肉眼可見。我這趟過來,是想見見姑父。”
提及應天,沈天賜微微一頓,抬眸看了她一眼,聲音平靜:“他可說不出什麼好話。”
沈湄微微頷首:“我知道。但事關應崇,總要問清楚。”
沈天賜深吸一口氣,起身道:“行,知道了。走吧,在樓上。”
沈湄點了點頭,見君玄起身要一起,她搖了搖頭:“在這等我,很快下來。”
君玄蹙眉,清絕的眉眼泛起淡淡的凝重,顯然不想讓沈湄離開他的視線。
一旁的沈天賜忍不住輕嗤,挑起一邊的眉梢,笑道:“君玄將軍可與從前變了太多。阿湄是我妹妹,我還能將她弄丟了不成?坐著,等會兒就下來。”
說完,他轉身上樓,肩背舒展如同獵豹一般。
沈湄遞給君玄一個“安心”的眼神,轉身跟著沈天賜上了樓。
君玄站起身,長身玉立。修長的身軀被戰鬥服勾勒,腰間寬大的腰帶勒出勁窄的腰身,銀白長髮垂落身後。他抬眸追隨著沈湄上了樓,就這樣眼巴巴看著,和望妻石似的。
沈天賜將人送上樓,沒有驚擾旁人。敲了敲房門,裡頭不多時就傳來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伴隨著幾聲咳嗽。顯然,經歷許多後,這位聯安帝國霸主身體也跟著垮了。
“阿湄來了。”沈天賜聲音平淡。
須臾,房間裡就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門開啟時,裡面一股藥味。
沈湄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記憶中,從小她被阿父架在肩上帶去王宮,都會與這位姑父碰面。他對她也是極好的,只是世事無常,許多事都不同往昔了。
“姑父。”沈湄微微垂首,喚了一聲。
應天望著她,只覺恍然。半晌,才低聲道:“阿湄倒是與從前,全然不同了。姑父都不敢認了。”
說著,他又咳嗽了幾聲,敞開門道:“進來,進來說話。”
沈天賜率先進了房間,然後才伸手將沈湄迎進去。
房門關上,沈天賜靠著門扉,歪頭看向應天,淡淡道:“君玄將軍在樓下等著,有什麼話你快些說。不然大將軍等不及,可要親自上樓來要人了。”
聞言,應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吟霜狼族,本該是聯安王族最忠心耿耿的臣民。可惜,一念錯,步步錯。
思及此,應天又不由得看向沈湄。雖說當初他早就想騰出手來削弱吟霜狼族的軍權,可若不是沈湄將把柄送到他手裡,以君玄那樣的性子,他此生都尋不到良機。
“阿湄,君玄能如此看重你,足見獸神的婚約並非隨意定下的。當初蒼狼要塞一事,確是我草率決定,才讓君玄如此憎惡王族。還請你念在與王族的親情上,多勸解勸解,讓他勿要因為此事心懷仇怨。我們同是聯安帝國的獸人,理應守望相助才是。”
沈湄抬眸看向應天。
在加尼斯帝國磋磨這麼久,病了這麼久,人也消瘦了許多。可即便如此,他端坐在那裡,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脖頸微微揚起,下頜線條繃著,彷彿還是從前高高在上的帝王。哪怕病骨支離,也放不下那副架子。說話時,那語氣不像是請求,倒像某種理所當然的安排。
儀態倒與從前沒什麼兩樣,只是眼窩深陷,眼底渾濁,曾經那股子睥睨天下的銳利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下一點勉強撐著的威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