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身深色的戰鬥服,腰背挺得筆直,眉骨高而深,鼻樑挺直,眼窩微陷,一張臉帶著股凌厲悍氣,看得出年輕時也是個風采不菲的雄性。
不過,此刻他眉頭緊鎖,目光掃過門口幾人,帶著幾分警惕。
“誰要見城主?”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
沈湄站在臺階下,仰頭看著他,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這張臉,比記憶中蒼老了許多。
但這雙漆黑的眼睛,她很熟悉,見過無數次。
在很小很小的時候,他曾把她架在肩上,時常帶去王宮參加議會,會與旁人高聲炫耀,說她是他的小公主,帝都最尊貴的小雌性。他會親手喂她吃飯,蹲下來給她穿鞋子,會在她惹阿母生氣後,假裝板著臉訓她,卻拼命使眼色做鬼臉逗她開心,然後半夜偷偷往她枕頭邊放一包獸晶。他知道,她最喜歡這個。
沈湄忍不住上前半步,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天沒發出聲音。
“阿父……”
那兩個字很輕,輕到彷彿聽不清,可那中年男人卻像被擊中了一般,整個人猛地一頓,目光從她銀白的長髮、額間的神紋上挪開,落到她的臉上,一寸一寸地看。
半晌,他瞳孔收縮了一下,啞聲道:“閨女?”
沈湄的眼圈一下就紅了,她往前走了兩步,抬起手,指尖有些顫:“阿父……”
中年男人三步並作兩步下了臺階,一把將她撈進懷裡,抱得很緊。他的手臂在顫抖,聲音也在抖,帶著哭腔:“是阿父。阿父在這兒!”
但下一刻,沈雷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眼中滿是恐懼神色,倏然後退幾步,推了她一把:“走!馬上離開這裡!不要再回來了!”
“阿父!”沈湄一把握住他的手臂,杏眼微紅,“我不走!”
沈雷突然轉頭看了眼長街,街道上,那些原本玩鬧的幼崽們突然停了下來,轉頭看向他們這邊,臉上沒什麼表情,木呆呆的,像在監視一般。
他打了個哆嗦,聲音顫抖:“跟我進來,快!”
沈湄不明所以,朝沈雷目光所視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一頓。這些幼崽,完全不似尋常幼崽般鮮活可愛,彷彿被操控的傀儡,盯著他們的目光還帶著幾分……貪婪。
貪婪?
沈湄心頭微凜,轉頭看向小棲、阿予和沈瀲沈灼,遞給幾個雄性一個眼神。
眾人相互交換眼神後,跟隨沈雷進了宅邸,房門關上的剎那,那些幼崽的目光又收了回去,湊在一起踢球玩鬧,長街上恢復了喧鬧。
客廳。
城主府中不似沈湄所想的富麗堂皇,反而有些簡陋,客廳中燈光昏暗。
沈雷急切的腳步終於在回到客廳時,穩了下來。他脊背上都是冷汗,回頭看向沈湄,皺著眉,臉上滿是駭然神色:“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那阿父呢?阿父為什麼在這裡?阿母又在什麼地方?您為什麼這麼害怕?為什麼要讓我離開?綠洲到底有什麼詭異?您若不說清楚,我怕是不能離開。”
沈湄靜靜看著他,重逢的情緒平復幾分,想到剛剛那些幼崽的可怕眼神,她半眯起眼,忍不住尋根探底。她是來辦正事的,怎麼可能就這麼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