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寒雪不息。
最先炸開鍋的，正是豆花嬸家。
王秀麗踩著積雪，剛一跨進院門，“哐當”一聲，門就被她婆婆飛快閂死。
豆花嬸早就在屋裡候著了，手裡攥著一根乾硬的荊條，臉憋得鐵青，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貓。
“你還敢回來！你這個心長翅膀的敗家玩意！”
“這些年在我家白吃白喝的享福，我們一家子都沒虧待你吧，我兒子巴心巴肺的長在你身上，捨不得動你一根指頭，一天天的把你當祖宗伺候著，你倒好，一天天的心就在外邊，你還偷偷摸摸的去考試，我告訴你，只要我活著，你休息跑。”
說著荊條“唰”地一下揮過去，狠狠抽在王秀麗的小臂上，火辣辣的疼瞬間竄遍全身。
王秀麗身子猛地一顫，卻下意識護住腳上那雙沈晚棠給的男式棉鞋，往後退了半步，硬是沒哭，也沒求饒。
那雙死沉的眼睛冷冷地看著這個欺負了自己這麼多年的婆婆。
她男人邵大海急得滿頭是汗，夾在婆媳中間左右為難，只敢小聲拉著豆花嬸的胳膊：“娘！別打了，有啥話好好說，她已經考試了，這打了也沒沒啥用了不是。”
“考？我叫她考！”豆花嬸唾沫星子亂飛，眼睛死死盯住那雙不合腳的棉鞋，“好啊！穿上人家蕭家施捨的鞋，骨頭都輕了是不是？四個娃丟在家裡不管，放著男人婆婆不管，非要去湊熱鬧考大學！我看你是被迷了心竅！”
“國家允許已婚婦女報考，我沒有錯。”王秀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執拗。
那些躲在破窯裡、藉著蠟燭微光苦讀的夜晚，那些凍僵的手指、發酸的眼睛，都在告訴她，她不能退。
“允許也不行！這家有我就輪不到你翻天！”
豆花嬸轉頭朝屋裡幾個被嚇哭的孫子吼，“哭！好好看看你們娘！她就想扔下咱們，飛去城裡當人上人！不要你們了！”
那個小的現在還不懂事，可另外三個大的已經知道了，平時奶奶教的他們看不起這個城裡媽媽，可他們也知道這個城裡媽媽對自己是最好的，這會兒聽到她要走，一個個就像繩子一樣纏了上來，抱著王秀麗的腿，
“媽，媽，你不要走，不要丟下我們，我們再也不罵你了，再也不在後面說你的壞話了，我們再也不聽奶的話了，求你了別走了，我們以後聽你的話行不行，你要是走了我奶肯定給我爹找新婆姨，到時候我們就有後媽了，我們不要後媽，後媽會打死我們的，求你了別走了，我們以後真的聽話，我們再也不能鬧了，我們幫你幹活，我們啥都聽你的，只要你不走就行。”
幾個孩子哭的驚天動地。
邵大海搓著粗糙的手，死死地盯著王新麗，當初他就是看王秀麗長得好看，所以才想著把她娶回家。
娶回家之後是高興的，這些年自己的娘壓著她，自己也是睜隻眼閉隻眼就想著私下裡多對他好這也算是彌補只要一家子和和樂樂的受點委屈也沒啥，最重要的是村裡家家戶戶的女人都是這麼過的自己的老孃年輕時候也是這麼過的他並不覺得這有啥不對。
孩子一個一個的生出來，他就覺得日子越來越踏實，越來越有奔頭。
他以為這他以為這輩子就這麼過了，誰知道國家政策變了，婆姨的心也活了。
只要一想到她以後走了，不要這個家，他死死捏著拳頭，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辦，現在他腦子亂是厲害，又不敢抬頭看。
私心裡，他真的不想她走了，要是真的走了，家裡四個孩子，又窮，還有老孃名聲不好，以後要再娶婆姨也難。
最主要的是，他真的喜歡王秀麗，這麼多年了，還是喜歡。
豆花嬸子還想再罵，邵大海拉著她，“媽，別罵了。”
他矇頭轉頭從櫃子裡找了幾個雞蛋，點了小鍋灶，準備做點好的。
豆花嬸子炸了，“幹啥幹啥你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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