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她就被濃煙嗆得連退兩步。她衝進廚房,一把推開章月,開窗、開門,動作一氣呵成。
油煙機還在轟隆隆地慘叫,蘇美美看著平底鍋裡那塊縮水成煤球的和牛,心疼得直抽氣:“月月啊,你要是練手,去樓下買十塊錢一斤的豬肉糟蹋就行了。這塊也別浪費,媽洗一洗給你哥吃。”
章月咳得眼淚汪汪,指著水槽裡那隻死狀悽慘的波龍:“我還買了只蝦……”
蘇美美看了一眼牆上慘綠色的蝦腦漿,又看了一眼水槽裡那隻被捅成馬蜂窩的龍蝦,眼前一黑:“你這懶人勤快起來,就是敗家!”
她一邊罵,一邊麻利地把平底鍋端到水槽裡,滋啦一聲,水蒸氣混著焦糊味再次升騰。
眼看東西補救不回來了,她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戳得梆梆響,直接撥給在家的章大強。
“章大強!你少在家裡給我裝死!趕緊滾下樓去趟菜市場,買兩塊牛排過來!要貴的,別拿那種碎肉壓的合成肉糊弄我!”
電話那頭傳來章大強底氣不足的聲音:“哎喲,這都幾點了,好牛肉早沒了。再說,買多貴的啊?我去超市買凍的行不行?”
“去進口超市買!看看多少錢。”蘇美美罵完,正要掛電話。
章月趕緊湊過去對著手機喊:“爸!你再買點鮑魚!江遠辭喜歡吃那個!”
“鮑魚?”章大強笑嘻嘻地,“爸看了,那些小小的只有七八塊錢一個……”
“買三頭鮑!一斤,要大個的!”章月豪氣干雲。
“喲,妹夫今天這待遇,是要登基啊?”門框邊突然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
章城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過來了,腳上趿拉著一雙四百塊的洞洞鞋。
“你來幹嘛?”章月瞪他。
“我來聞聞味兒。”章城吸了吸鼻子,被空氣裡的焦糊味嗆得咳了兩聲,“媽,爸買鮑魚的話,能不能讓我也沾沾光?我不吃肉,有剩下的鮑魚殼讓我嗦嗦味兒就行。你平時買肉菜都是按人頭分配,連塊多餘的薑片都沒有,我這嘴裡都快淡出鳥了。”
蘇美美不耐煩地瞪他:“滾滾滾!今天是月月犒勞你妹夫的,你個天天想著賣屁股的湊什麼熱鬧?想嗦鮑魚殼自己去酒店垃圾桶裡翻!”
章月看著親媽在滿地狼藉裡忙活,又看了看旁邊賤兮兮的哥哥,嘆了口氣。
這小半年來,全家人吃糠咽菜,連頓像樣的海鮮都沒吃過。
前天在酒店那頓還是江遠辭買的單。
她一咬牙:“媽,你別讓爸去進口超市了。你在家幫我收拾這爛攤子,我跟爸去趟海鮮市場!”
“去海鮮市場幹嘛?你這手藝還想再炸一回廚房?”蘇美美斜眼看她。
“我去買全家人的份!今天江遠辭去談入職合同,咱們全家一起吃頓好的。我讓海鮮攤老闆幫我把海鮮處理乾淨,回來直接清蒸!”
蘇美美動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嘴上卻依然不饒人:“買那麼多幹嘛?不過日子了?那海鮮市場的水深得很,塑膠袋裡給你裝半斤水,你個傻子還當買一送一呢!”
“我有數。”章月沒管蘇美美的嘮叨,抓起玄關處的車鑰匙和帆布包。
畢竟她媽這性子,以前沒有完全沒落的時候,都是揹著超A貨去跟那群富太太打牌的。
富貴時蘇美美就保留著寒酸性子,現在寒酸了,越發摳門。
“章城,你在這給媽打下手,把廚房給我擦乾淨,不然晚上沒你的份!對了,多攪點蒜蓉,我愛吃。泡上粉絲,江遠辭愛吃那個。”說完,她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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