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衡推門進去。聶政委正坐在桌後，手裡捏著一支紅藍鉛筆，在一份地圖上勾畫著什麼。他抬起頭來，看到站在門口的是劉禹衡，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絲笑意，把鉛筆擱下來，朝對面的椅子指了指。
“禹衡？你怎麼跑來了？坐坐坐。”
劉禹衡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
聶政委把面前的地圖捲了卷推到桌角，帶著幾分老熟人之間的打量和調侃：“你劉禹衡現在可是大忙人一個，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麼事？西北那邊基地出事了？怎麼沒人跟我彙報啊。”
劉禹衡擺了擺手，連忙接過話頭：“聶政委，基地那邊沒出大事，但糧食的事確實到了不得不解決的地步了。今天上午，幾個從西北基地回來的老教授到部裡彙報工作，我正好碰上。他們跟我說，基地的糧食快見底了。”
“戰士們為了把糧食省出來給科委的科學家和調過去的工人，自己餓著肚子搞建設。就在陳教授回來的前一天，一天之內餓暈了三個戰士。這還是他親眼看見的，沒看見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聶政委的眉頭擰了起來，語氣沉了幾分：“餓暈了三個？陳教授怎麼沒直接來找我？”
“他們也是剛到，還沒來得及跟您彙報。”劉禹衡把話接過來，“聶政委，這事不能拖了。那些科學家腦子一刻停不得，那些戰士餓著肚子扛水泥上工地，再這麼下去，工程沒幹完人先垮了。我今天來找您，就是想把這件事解決了。”
聶政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開口：“行，我來想辦法。儘量再籌集一批物資過去。不過禹衡，你也知道現在全國的形勢，糧食緊張不是一兩個地方的事。我這邊能調動的渠道也有限......。”
劉禹衡立刻接上了話頭：“聶政委，我已經請了兩個老戰友幫忙。東北那邊的孔捷，西南那邊的李雲龍。您還有印象吧？”
聶政委聽到這兩個名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點了點頭：“他們兩個啊？孔捷我知道，現在東北軍區副司令，幹得不錯。李雲龍……李雲龍現在不闖禍了？”
劉禹衡差點沒繃住笑出來。他抿了一下嘴，把那股笑意壓了回去，語氣盡量維持著正經：“聶政委，李雲龍現在好多了，在西南當軍長，幹得挺踏實。他們兩個都答應幫我籌集一些物資。孔捷那邊佔著地利，東北緊挨著林子，能弄到一些東西。李雲龍那邊，他把自己攢了快兩年的家底都掏出來了。”
“不過軍地有別，物資調撥得走正式手續。我過來就是想請您這邊出一份物資調動的手續，由科委出面去協調這兩個軍區的物資，調過來支援西北基地。”
聶政委點了點頭：“好，手續我這邊可以辦。不過禹衡，這個調來的物資怎麼分，你這邊有什麼意見？”
劉禹衡猶豫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想了幾秒，才開口：“聶政委，我是這麼想的。這批物資的大頭肯定得給西北基地，那邊是正經缺糧，戰士們餓著肚子搞建設，這個不能等。我建議七成送去西北基地，剩下的三成，咱們兩家對半分，您看怎麼樣？”
聶政委聽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不置可否。他偏過頭來看了劉禹衡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率：“禹衡，你這個分法，我原則上同意。不過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我們科委可不像你二機部，下面還有那麼多軍工廠，每個廠子都有自己的產出，再緊也能擠出一點餘量來。我們科委管的都是些研究所，科研單位，沒有產出，全靠上面調撥。底子薄，日子緊，你是知道的。”
他頓了頓，語氣乾脆：“這樣，剩下的三成，我們科委要兩成，最後一成留給你二機部。”
劉禹衡一聽這話，嘴角抽了一下。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三成里科委拿了兩成，剩下那一成才是他的。聶政委這一刀切得夠狠，三分之二都劃拉到自己那邊去了。
可轉念一想，他也理解。科委那些研究所確實沒有自己的產出，全靠上面撥款調撥，日子比二機部緊多了。聶政委這一刀切下去，底下那些研究所的人也能鬆一口氣。這個分成比例，雖然讓他肉疼，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咬了咬牙，朝聶政委豎了豎大拇指，語氣裡帶著幾分半真半假的佩服和無奈：“還得是您老，這抽成抽得可是真厲害啊。我跑前跑後張羅的，最後就落了個一成。”
聶政委頓時哈哈大笑起來，伸手指了指劉禹衡，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調侃和揶揄：“行了，你劉禹衡家大業大的，還能差了這點？二機部下面那麼多軍工廠，哪個廠子不比我們科委的研究所底子厚？你少在我這兒哭窮。”
“再說了，這批物資是給西北基地的，科委拿兩成也是用在西北基地相關的科研配套上，又沒有裝進我聶某人的口袋。你那一成拿去，也夠你們部裡緩一陣了，別不知足。”
劉禹衡笑了一聲，沒有再多爭。他心裡清楚，這一成他本來也沒打算留給自己。回頭等物資到了，他讓辦公廳直接撥給西北基地，就說是二機部額外擠出來的一部分，不經過科委的手。這樣西北基地那邊多拿一成，戰士們也能多吃幾天飽飯。
“行，聶政委，那就按您說的辦。七成西北基地，兩成科委，一成二機部。”
聶政委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那支紅藍鉛筆，在便籤紙上寫了幾行字，又朝門外喊了一聲秘書。
秘書很快進來，聶政委把便籤紙遞過去：“拿去機要室，以科委的名義出一份物資調配函，分別發往東北軍區和西南軍區，調撥一批物資支援西北基地建設。具體數量等我後面再補。”
秘書接過便籤紙，轉身出去了。劉禹衡站起身來，朝聶政委微微欠了欠身：“聶政委，那我就不耽誤您了。有您這張條子在，我那兩個老戰友那邊的事就好辦了。希望您這邊快一點，要是拖太久，李雲龍那邊好不容易攢的那點家底，說不定就被別人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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