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西北基地的食堂裡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說是食堂,其實就是一間大點的土坯房子,平時擺著幾張長條桌,這會兒把能搬的桌子都搬來了,拼成幾個大桌子,可還是不夠坐。
桌邊擠得滿滿當當的,剩下的乾脆站在旁邊,有的靠著牆,有的蹲在地上,手裡都捧著一個飯盒、一個茶缸子。
飯盒裡是滿滿當當的肉菜,豬肉燉粉條、土豆燒肉、炒白菜,還有一勺紅燒肉擱在最上頭,油汪汪的。茶缸子裡倒上了白酒,是基地存了好幾年的汾酒,平時捨不得喝,今天全搬出來了。
坐在桌邊的,都是些年老的科學家和工人,還有幾個工程部隊的代表,臉上都帶著笑,可那笑裡頭也帶著幾年熬下來的風霜。
程教授坐在靠裡頭的位子上,面前飯盒裡的肉堆得冒了尖,他拿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擱在嘴裡嚼了半天,眯著眼點了點頭。旁邊的老工人老周端著茶缸子,還沒喝呢,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說了句“好酒”,才抿了一小口,咂摸了一下嘴,又抿了一口。
工程部隊的代表是個三十來歲的營長,臉曬得黑紅,坐在桌邊有點拘束,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旁邊的老教授跟他說話,他趕緊側過身去聽,一邊聽一邊點頭。
基地領導這邊,只有劉禹衡和吳成兩個人坐著。吳成坐在劉禹衡旁邊,手裡端著茶缸子,沒急著喝,眼睛掃了一圈食堂裡的人,低聲跟劉禹衡說:“老劉,人都到齊了,開始吧?”
劉禹衡點了點頭,端著茶缸子站起身來。食堂裡原本嗡嗡的說話聲漸漸低了下去,眾人都抬起頭來看他。
劉禹衡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可食堂裡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同志們,首先,試驗成功了。我代表組織,感謝各位。這幾年,你們隱姓埋名,為國鑄劍,舍小家,為大家,才有了今天試驗的成功。我代表組織,代表上級領導,對你們說一聲,各位,辛苦了。這第一口酒,我敬你們。”
他說完,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眾人見狀,也紛紛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有的老科學家喝得慢,抿了一下就放下了;有的工人喝得痛快,一口下去小半缸子沒了,喝完還咂了咂嘴。
劉禹衡把茶缸子擱下來,接著說:“這幾年的時間裡,已經有十八位同志埋骨西北。這第二口酒,敬他們。敬這些已經犧牲的同志,也敬將來可能還要犧牲的同志。國家不會忘記他們,人民不會忘記他們。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他說完,端起茶缸子喝了第二口。食堂裡安靜了一拍,然後眾人紛紛端起缸子,有幾個老工人的眼圈紅了,端著缸子沒說話,仰頭喝了一大口。程教授端著茶缸子,手有些抖,喝了一口之後把缸子放下來,低著頭看著桌面,好一會兒沒抬起來。
劉禹衡放下茶缸子,接著說:“接下來,就是整個專案最重要的攻關階段了。這第三口酒,預祝你們馬到成功,旗開得勝。”
眾人一起端起缸子,喝了第三口。這一口下去,食堂裡的氣氛明顯鬆快了不少。
劉禹衡朝眾人擺了擺手:“接下來,大家隨意,都吃好喝好。今天,肉管夠,吃完了再打。”
這話一落,食堂裡頓時熱鬧起來了。筷子動起來了,碗碟碰得叮噹響。
那個工程部隊的營長終於不那麼拘束了,端起缸子跟旁邊的老教授碰了一下,說了句“程教授,我敬您”,仰頭喝了一大口。
老周把飯盒裡的紅燒肉夾了一塊給旁邊的年輕技術員,說“小夥子多吃點,瘦得跟竹竿似的”。年輕技術員嘿嘿笑著接了,三口兩口就扒拉進嘴裡。
劉禹衡和吳成從桌邊站起來,端著茶缸子挨桌走。先走到科學家那一桌,程教授見他過來,站起來要說話,劉禹衡按了按他肩膀讓他坐下:“程教授,坐著,坐著。這幾年辛苦你了。”
程教授擺了擺手,說“辛苦的是大家”,旁邊的幾個科學家也跟著點頭。
劉禹衡跟他們碰了碰缸子,說了幾句“再接再厲”的話,又朝下一桌走。
走到工人那一桌,老周正跟幾個工友說得熱鬧,見劉禹衡過來,幾個人都站起來了。
劉禹衡朝他們擺了擺手:“坐坐坐,別站。老周師傅,肉夠不夠?”
老周咧嘴笑:“夠!太夠了!好幾年沒吃過這麼實在的肉了。”
又走到戰士們那一桌,那個營長站起來敬禮,劉禹衡跟他握了握手:“你們工程部隊這幾年最辛苦,修廠房、修路、運裝置,哪一樣都是硬活。今天多吃點。”
營長連連點頭,說“謝謝劉部長”,旁邊的幾個戰士也跟著點頭,飯盒裡的肉已經下去大半了。
整個慶功宴持續了一個小時左右。酒喝得差不多了,肉也下去了一大半,有人臉上泛了紅,說話聲也大了起來,隔著桌子互相喊話。劉禹衡看吃得差不多了,朝吳成使了個眼色,兩人退到食堂門口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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