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早上,天剛矇矇亮,城北大院裡就飄起了餃子的香味。
劉禹衡洗漱完坐到桌邊,王秀禾端上來一盤剛出鍋的餃子,又給他盛了碗小米粥。
劉致遠不用上學,裹著棉襖在客廳地毯上逗著劉承曙玩,姚清婉在旁邊看著,時不時伸手攔一下別讓小的摔著。
劉禹衡吃了兩碗餃子,把筷子一擱,擦了擦嘴,起身去拿公文包。
王秀禾抬頭問他:“今天還出去?”
劉禹衡一邊穿外套一邊說:“去九所看看。那幫科研人員就前天下午和昨天上午歇了一天,又都回去趕專案了。大年初二的,總得有人過去慰問一下。”
他禹衡彎腰把公文包拎起來,朝兩個孩子揮了揮手,剛邁出一步,客廳那部黑色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姚清婉從廚房探出頭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去把聽筒拿起來:“喂,哪位?”她聽了一句,偏過頭來朝劉禹衡喊了一聲:“禹衡,找你的。說是部裡保衛處。”
劉禹衡腳步一頓,把公文包換到另一隻手裡,折回來接過聽筒:“我是劉禹衡,什麼事?”
電話那頭傳來保衛處值班人員的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和請示的意味:“劉部長,打擾您了。是這麼回事,今天一大早,我們門口值班的同志發現有兩個人在部大門口轉悠,來回走了好幾趟,形跡可疑,就給扣下來問了問。問了之後,那兩個人說認識您,是來找您的。我們不敢做主,打電話跟您請示一下,怎麼處理?”
劉禹衡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兩個人?叫什麼名字?”
“一個叫方文強,一個叫方文斌。兩人說是兄弟,從城南槐樹巷來的。”
劉禹衡聽到這兩個名字,心裡頓時明白了,這不是方鐵的兩個兒子嗎?昨天他剛去過方家慰問,今天一早這兄弟倆就跑到二機部門口來了。
他沉默了兩秒,對著電話那頭說:“我認識那兩個人,是我讓他們來的。你們先把人帶到食堂去,給他們弄點熱乎的吃食,別為難他們。我馬上過去。”
值班人員連忙應下來:“好的劉部長,我們這就安排。”
劉禹衡掛了電話,轉身拿起公文包,朝姚清婉說了一句“部裡有事,我先走了”,便出了門。上了車,他對司機說了一聲“先去部裡”,司機應了一聲,車子發動,駛出了城北大院。
路上劉禹衡靠在後座上,心裡琢磨著方家兩兄弟這一大早跑來二機部的原因。昨天他去方家慰問,話說到那個份上,按理說方家應該能品出點意思來。可這兄弟倆今天一早就找上門,十有八九是方家那邊察覺到了什麼,來問個究竟。
他心裡嘆了口氣,方鐵的事,遲早得給人家一個交代,只是昨天當著全家老小、尤其是孩子的面,他沒法把話說透。
車子到了二機部,劉禹衡下了車,保衛處的林科長已經在大樓門口等著了,見他來了,快步迎上來,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緊張:“劉部長,那兩個人我安排在保衛處的休息室了,讓人從食堂打了粥和饅頭過去,正吃著呢。”
劉禹衡點了點頭,一邊往裡走一邊問:“他們沒說什麼別的吧?”
“沒有。”林科長跟在旁邊,“就是一開始被扣的時候有些慌,後來聽我們說是跟您聯絡,才踏實下來。”
劉禹衡嗯了一聲,徑直朝保衛處走去。到了休息室門口,他推門進去,就看到方文強和方文斌兄弟倆坐在靠牆的長條凳上,面前的矮桌上擺著兩碗粥、幾個饅頭和一碟鹹菜,粥還剩半碗,饅頭倒是吃了兩個。
兩人一見他進來,同時從凳子上彈了起來,站得筆直,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劉……劉部長……”
“坐,坐。”劉禹衡朝兩人擺了擺手,又回過頭來對著屋裡的林科長和兩個保衛人員說,“你們先出去吧,我跟他們說幾句話。”
林科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招呼兩個手下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休息室裡只剩下劉禹衡和方家兄弟三個人。
劉禹衡走到靠牆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來,把公文包擱在旁邊的桌上,朝還站著的兄弟倆揮了揮手:“都坐下,別站著。粥涼了吧?再喝點,不急這一會兒。”
方文強和方文斌對視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在長條凳上重新坐下來,屁股只挨著半邊凳子,腰板挺得直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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