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寧笑著擺手:“我喝不了,姐夫您別管我。”
劉禹衡也沒勉強,把瓶子擱在自己手邊,端起缸子朝三人舉了舉:“來,先吃。條件簡陋,湊合著吃一口。”
四個人動了筷子。梁成夾了一塊肉乾嚼了兩下,點了點頭:“手藝不錯,這肉乾做得地道。”姚磊也嚐了一塊,連連點頭。
李玉寧也從布包裡掏出幾個煮雞蛋,一人分了一個:“這是早上大姐給我們的,還剩幾個,正好加個菜。”
吃了幾口,劉禹衡把筷子擱下來,端起缸子喝了一小口酒,說:“跟你們說個事。按照部裡對596工程專案進度的預測,明年年底之前,專案就差不多要完成了。等這個試驗過了,原子彈正式造出來,你們就能回去了。”
這話一落,三個人同時抬起頭來,互相看了一眼。
梁成先開了口,臉上帶著笑,可那笑裡頭也帶著幾分感慨:“回去?是該回去了。在這戈壁灘上待了快四年了,說不想家那是假的。”他頓了一下,又搖了搖頭,“就是不知道逸軒和清妍還認識不認識我這個外公了。走的時候清妍還那麼小,剛會走路,現在怕是早忘了我長什麼樣了。”
劉禹衡笑了笑:“梁叔,這您放心。二和還有芳芳經常拿著您的照片給清妍看。那丫頭,古靈精怪的。”
梁成聽完,哈哈大笑了兩聲,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可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氣:“老方要是能等到這一天就好了。好端端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帳篷裡安靜了一拍。劉禹衡也搖了搖頭,把缸子擱在桌上:“生老病死,誰也免不了。方師傅走的時候沒受罪,家裡人也安排好了,他要是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他不想把氣氛弄得太過沉重,岔開話頭,朝姚磊和李玉寧問了一句:“你們倆在這邊過得怎麼樣?生活上有什麼困難沒有?”
姚磊把嘴裡的饅頭嚥下去,想了想說:“還行。就是這邊風沙大,有時候颳起風來,帳篷裡都能落一層沙子,早上起來被子上全是土。再就是工作忙,經常一算就是一天,手搖計算機不夠用,幾個人輪著搖,搖得胳膊都酸了。”
李玉寧在旁邊接了一句:“吃的倒還行,基地隔三差五能弄點肉來,比剛來那會兒強多了。剛來那會兒,連著吃了幾個月的白菜土豆,現在想起來都打哆嗦。”她說著笑了笑,又補了一句,“就是風沙大,洗了衣裳晾出去,收回來的時候上面落一層沙子。”
劉禹衡點了點頭:“再堅持堅持,勝利就在眼前了。等原子彈搞出來了,你們這批人往回一撤,日子就好過了。到時候研究所挪到城市周邊,不用再在這戈壁灘上吹風沙了。”
三個人同時點頭。
劉禹衡端起缸子,朝梁成和姚磊舉了舉:“來,先喝一口。等後天試驗勝利了,還有慶功宴等著你們呢。到時候好好喝一頓。”
三個人碰了碰缸子,各自喝了一口。梁成放下缸子,忽然想起了什麼,朝劉禹衡問了一句:“對了禹衡,二和怎麼樣了?考上七級工了沒有?”
劉禹衡點了點頭:“考上了。上半年考的,實操分還挺高,七級工拿下來了。原本二和也想調來西北,跟我提過一回,說想跟梁叔一塊兒在這邊幹。可現在這邊不缺七級工了,缺的還是技術精湛的八級工。”
梁成連連點頭:“能調來這裡的,哪個師傅手裡沒有兩把刷子?七級工是隻能幹點雜活。”他頓了一下,嘆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這邊的製造要求確實越來越高了。有些零件,精度要求比頭髮絲還細,我做了這麼多年的鉗工,現在有些活兒也做不了了。要是我年輕個十歲還差不多,眼神好、手穩,現在畢竟是老了,不如以前了。”
他說著,端起缸子抿了一口酒:“等回去以後,再幹個幾年,自己也該跟親家一樣退休了。”
劉禹衡笑了笑:“梁叔,您這樣的技術精湛的老師傅,部裡肯定不願意放手的。您要是想退,那得先帶出幾個徒弟來,把您這身手藝傳下去。”
梁成擺了擺手:“帶徒弟是肯定的,我都想好了。等回去以後,就在軋鋼廠收兩個徒弟,好好帶一帶,把手藝傳給他們。然後就準備養老了,以後出去釣釣魚,也不錯。”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姚磊把碗裡的菜扒拉完了,把飯盒擱下,朝劉禹衡問了一句:“姐夫,你在這能待幾天?”
劉禹衡想了一下:“如果試驗順利的話,等慶功宴結束之後,我就得走。二機部那邊還有一大攤子事呢,三機部五機部掛牌之後,人員裝置劃分的事還沒完全利索,我不回去盯著不行。不過等最後總裝的時候,我還會過來。”
姚磊點了點頭:“那姐夫你在這邊也待不了幾天,後天試驗,慶功宴再一天,大後天就得往回趕了?”
“差不多。”劉禹衡說,“看情況吧,試驗要是順利,就按這個安排。要是有反覆,那就多待兩天。”
幾個人又吃了一陣,桌上的菜和饅頭都見了底,肉乾也只剩了零星的碎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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