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海峰拎著一兜包子上來,擱在李揚桌上。李揚兩隻眼睛熬得通紅,拿起一個,沒顧上吃。
“秦望舒在菜市場,賣豆角的逢人就說彭濤有癲癇,他就在邊上。”
韓東昇正站在窗戶跟前,回過頭來。
“他聽見了?”
李揚把包子擱下了,“我在他後頭,只看得見背。錢給了,零錢都沒要就走了。還有一樣,下棋那個老頭,一大早扒著車窗往車裡瞅,後來在路口,又跟秦望舒說了兩句話,說的什麼,聽不著。”
“換輛車。”鄭海峰說。
“不換。今天換了,那老頭更要琢磨了。”韓東昇說。
他把本子翻開,在上頭寫了一行,又合上了。
鄭海峰的手機響了。他聽了幾句,掛了。
“派出所八點多上門,給二十七號那一家的男的送了解除取保候審的決定書,他的取保就到今天。他簽完字,問往後還用不用去所裡報到。”
“人家怎麼說?”蘇曉棠問。
鄭海峰把手機擱在桌上,“說不用了。決定書他疊了兩折,揣進兜裡,還衝人家笑了笑。”
蘇曉棠把筆帽扣上了。
韓東昇拿上外套往外走,走到溫則鳴桌子跟前,站住了。
溫則鳴抬起頭來。
韓東昇低頭看著他,“今天夜裡,你在車裡待著,別下來。屋裡出什麼事,有派出所的人。”
“嗯。”
天擦黑,鄭海峰把車開到二十七號那一家門外,還停在路這頭那根電線杆底下。路那頭,派出所的一輛車裡坐著兩個人,車燈關著。上午上門送決定書的那個片警也在裡頭。
二十七號那一家門開著,電視的聲音一直傳到路上。那家的男的坐在臺階最上頭那一級,腳邊擱著一瓶酒,下去了半瓶,手裡捏著個一次性杯子。
他喝一口,衝屋裡喊一嗓子,叫人端菜。
屋裡那個女的端著一個盤子出來,拿右手遞過去,擱在他手邊。她彎腰的時候,左邊那隻袖口往上縮了一截,手腕子那兒鼓著一塊。
溫則鳴看著那一塊。他記得去年那張片子上,靠手腕那一截,歪著,鼓著一圈。
那個女的進去了,沒往路上看。
“他今天喝的這個,夠他睡到天亮。真有人來,他也醒不了。”鄭海峰說。
他擰開一瓶水,喝了兩口,又擰上了,拿下巴往路這邊前頭指了指。那邊一棵樹,半邊伸到了路當中,樹底下黑著。
“那一截的路燈壞了兩個。樹底下站個人,從這兒看不出來。”
溫則鳴往那棵樹那邊看了一會兒,“從那兒看臺階,看得清清楚楚。”
十點整,對講機裡是李揚,他在秦望舒樓底下那輛麵包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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