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三點半，桑塔納滑進寧平窩點院子，車子停下。四人輕手輕腳下車，全程不開燈，藉著夜色陰影快步進屋。
周向陽走在最後，抬手關上院門，落下木門插栓鎖死，徹底隔絕院外窺探。屋內陷入沉寂。
鄧永梁懷裡抱著今晚的贓款帆布袋，進門直接重重擱在破木桌上。
他尋思，駕駛室只有自己一人操作，沒人盯守看著，悄悄私藏小額現金，無憑無證，根本查不出來，這法最穩妥。
周向陽站在桌旁，低聲開口說道：“倒出來，清點入賬。”
屋內光線昏暗，四人開始對賬。鄧永梁解開繩結，兜底一掀，成沓整鈔順著桌面滾落，零散小票四下散開鋪了一桌。他拇指死死抵住鈔頁邊緣，一沓一沓反覆捋平、對齊，分成兩大堆，整鈔單獨碼放，零碎小票歸為一堆。大額整鈔來回核對三遍，零散小票逐摞細數。
韓壘掏出黑色賬本與短鉛筆，側身貼桌站立，目光緊盯數額變化，鉛筆在紙頁上快速寫著，逐條登記入賬。
張果強退到門邊陰影裡，身子貼緊牆面，側耳細聽著院外動靜，確認村口、土路沒有人車聲響，才踏實站著值守。周向陽站在桌旁，視線緩慢掃過每個人的手上動作，不插手，不插話。
鄧永梁心想，只要大數賬目完全吻合，自己私藏的那五百塊，永遠不會露餡。
清點完畢，最終數目：兩萬三千八百元。
周向陽沉聲說道：“按老規矩分。每人四千，剩下入公賬，留作作案花費，升級作案工具，等鄧永梁聯絡上南疆槍市，再買兩支衝鋒槍，增加火力壓制。”
韓壘快速核算報備，每人四千，剩餘七千八百元，已經全部記入公賬。
四人依次取走各自那份。周向陽拿起鈔票，對摺兩次壓平，塞進衣兜。韓壘將錢款疊齊，塞進隨身工具包夾層。張果強動作拘謹謹慎，把錢摺疊兩折揣進胸口貼身口袋，抬手反覆按壓口袋錶層，生怕鬆動掉落。
鄧永梁拿起自己的那一份的時候，不自然的彎腰摸了一下襪腰，隨即起身拿起錢，隨手裝進內衣口袋，拉上口袋拉鎖。
韓壘上前收攏七千八百元公款，當著三人的面連續清點兩遍，數額不差，賬面完全對得上。他面上神色平靜，沒有出聲質疑，默默將公賬錢款裝進帆布袋，隨手塞進牆角破布堆下邊。
分贓結束，鄧永梁背過身子收拾桌面上的小票零錢，耳朵一直豎著，時刻聽著身後韓壘翻賬本、劃字跡的細碎動靜，心裡發虛，生怕對方看出破綻。過了一會，沒聽到質疑聲，懸著的心才一點點落下。
他清楚，方才鄧永梁俯身手腕的小動作，早被他餘光看在眼裡。他沒有吭聲，只把這筆疑點默默記在心裡，留作日後長期觀察。
贓款分妥、賬目落定，各自收起自己的放好。
周向陽看向鄧永梁，語氣沉穩：“你出去一趟，鄰村有個買熟食的，買點熟食，再買壺酒。快去快回。”
鄧永梁揣上零散現金，拎起旁邊靠牆放著的舊布兜，推門出去。深夜鄉村死寂一片，家家戶戶熄燈閉戶，整條街巷聽不到一點人聲。他低頭順著田間土路快步穿行，避開村裡零星還亮燈的住戶院牆，全程貼著黑影走路，腳步輕，不發出異響。
他走到村口，忽然停住腳，四下掃了一眼，前後村道空空蕩蕩、漆黑無人，確認安全，才繼續往前邁步。他腳下提速，徑直朝著鄰村方向趕去。
趕到鄰村的二十四小時營業熟食鋪，他抬手輕拍木門。鋪內燈光亮起，門板拉開一道縫隙，老闆探頭張望。鄧永梁不廢話，直報說道：“來四斤豬頭肉、兩斤花生米、十斤饃頭、一塑膠壺散白酒。”
老闆轉身快速備貨，滷肉過稱裝袋、花生米封袋、饃頭整齊碼放、酒壺灌滿封蓋。鄧永梁付完錢，背上布兜、手提酒壺，轉身原路返回，全程不駐足張望，不在街上停留。
回到窩點，四人圍桌落座。豬頭肉切成大塊碼進粗瓷碗裡，花生米倒空包裝袋攤勻，饃頭放在桌邊，塑膠酒壺擰開蓋子，酒香瞬間漫滿屋。按照規定，作案前禁止喝酒，如今作案回來，可以喝酒。
四人各執粗瓷大碗，每人倒半碗酒。眾人全程安靜進食。四斤豬頭肉吃了大半，花生米剩餘小半盤，十斤饃頭吃掉四斤，餘下的收起，留作白天口糧。一壺散白酒四人分飲乾淨，全員面色微泛紅熱，處於微醺狀態，頭腦依舊清醒冷靜，無一人醉酒失態、胡亂言語。
鄧永梁心裡藏著私財，心境鬆弛自在，多喝了兩口酒，耳根泛紅，話也跟著多了起來，嘴裡不停唸叨夜裡彎道蹲守太冷、熬夜太累、跑路太折騰。周向陽喝了兩口酒，放下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鄧永梁。見他耳根發紅、酒後話多、情緒浮躁，周向陽沒接話，只把碗裡剩的半口酒慢慢抿了。他琢磨，鄧永梁今晚狀態明顯反常。
鄧永梁被周向陽淡淡一眼掃過，瞬間收口低頭，悶頭啃肉，再不敢多嘴。
幹這行的都知道，大案歸來可以松身，絕對不能松嘴，酒後多言，是亡命徒最容易出事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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