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簷壓得很低。左邊那個中等個子，肩膀很寬，穿一件黑色短袖，小臂上的肌肉線條在午後的陽光裡繃得很緊。
右邊那個偏瘦，個子更高一些，穿著一件灰色的速幹長袖，袖子擼到肘彎，手指很長，骨節粗大。
兩個人靠在車頭上抽菸，姿態鬆弛，像兩個在碼頭等貨的司機。
但孟浪看到他們的第一眼，腳底就像踩到了一塊碎玻璃。
那兩個人的站姿不對。鬆弛得太刻意了。靠在車頭上的身體重心是虛的，兩條腿一前一後，前腳掌微微用力，後腳跟幾乎不承重。而且兩個人的站位有講究，一左一右，正好卡住車頭和倉庫鐵門之間的夾角，從外面看像是在聊天，但那個夾角是進入倉庫的必經通道。
孟浪的目光從兩個人身上移開，掃過三輛車的車廂。
第一輛車的車廂門關著，但底部的密封條有一截被夾在外面，捲了邊。第二輛車的車廂鎖釦是開著的，鎖舌掛在外面晃。第三輛車最好，車廂門關得嚴絲合縫，但車廂地板和底盤之間的縫隙裡，有一根極細的黑色線頭露在外面，被風一吹微微擺動。
“孫所長，那個倉庫平時放什麼？”孟浪放慢腳步，側過頭問了一句。
孫德發走在孟浪左邊半步的位置，手裡攥著車鑰匙，正在低頭看手機。聽到問話抬起頭，臉上立刻堆起笑。“凍品。就是凍品。魚蝦、雞爪、冷凍蔬菜，往內地發的。清運冷鏈在這邊設了一箇中轉點，方便從碼頭上貨。”
“每天都進出嗎？”
“差不多。有時候一天一輛，有時候兩三輛。看貨量。”
孫德發把手機揣回褲兜，快走半步，伸手指了指倉庫鐵門。“孟組長，我先進去打個招呼，讓裡面的人把單子拿出來。”
他往前邁了兩步，朝那兩個人喊了一聲：
“哎，師傅！開一下門，鎮上的，來看看。”
左邊那個戴鴨舌帽的人抬起頭，帽簷下面露出半張臉。顴骨很高，皮膚黝黑，嘴角有一道淺疤。他看了孫德發一眼，又越過孫德發的肩膀，目光落在孟浪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沒有去開門，也沒有說話。
他朝右邊那個瘦高個偏了一下頭。
瘦高個轉身往倉庫鐵門裡面走，步子不快，像是要去叫人。孫德發以為他去開門了，回頭朝孟浪笑了笑，又往前邁了兩步，走到第一輛車的車頭旁邊，伸手去夠倉庫鐵門的門把手。
鐵門裡面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
門被從裡面拉開了。出來五個人。第一個走出來的是個矮壯的中年人，頭很大，脖子很粗，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工裝。後面跟著四個年輕人，都很精瘦，皮膚黝黑，穿著深色T恤和工裝褲。五個人手上什麼都沒拿，但每個人的右手都垂在腿側，手指微微蜷著。
孫德發沒有察覺。他還在往前走，一隻手已經摸到了鐵門的門框。
“師傅，我是天桂鎮派出所的孫德發，縣裡領導來……”
矮壯中年人沒等他說完。他甚至沒有看孫德發的臉。
他的目光越過孫德發的肩膀，落在孟浪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的右手從腿側抬起來，往前一送。那個手勢很簡單：上。
四個年輕人同時動了。
第一個衝到孫德發麵前，左手抓住孫德發的肩膀往後一拽，右膝同時頂上去。
孫德發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膝蓋頂在他的腹部，整個人被頂得往後一縮，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出不來，臉瞬間漲成紫紅色。第二個年輕人從側面切過來，一肘砸在孫德發的太陽穴上。
那一肘力道極重，孫德發的腦袋往側面一甩，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往地上癱。第三個年輕人補了一腳，踹在孫德發的肋部，孫德發整個人橫著飛出去，後腰撞在第一輛車的車廂側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然後滑落到地上，蜷成一團，嘴角和鼻孔同時往外淌血。
前後不到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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