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看著吳國棟的眼睛。
“人走了一半，剩下的顧不上了。
水一放，路斷了，省裡的人上不去，我們就有時間把山上的東西處理掉。
事後就說，水庫大壩突發結構性險情，緊急洩洪，來不及通知下游全部群眾。
死了人，那是天災。但山上的東西，保住了。”
陳炳昌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吹著浮葉。
吳國棟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的腦子裡在過趙鴻圖剛才說的每一個字。兩天。轉移。
炸壩。不等轉移完成就動手。死了人，天災。
——下游兩個村子，柳樹坪和壩上村，加起來三百多戶，一千多口人。
如果轉移不徹底，水頭半夜衝下去，那些還留在村裡的人，老人、孩子、不肯走的倔老頭、半夜發高燒剛吃了藥的嬰兒。
吳國棟在清江干了十五年。
他批過礦，放過關，打過招呼，收過錢。
但他從來沒有辦傷害老百姓的事兒。
一千多條人命。趙鴻圖說得跟喝水一樣。
“老趙。”吳國棟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
“你他媽的，真的，這邊通知我儘快。至於其他的，我從來沒有聽過。”
趙鴻圖看著他。
“水庫的事，轉移的事，爆破的事。
我今天晚上在這裡喝茶，喝多了，上樓睡了。你們後來討論什麼，我一句都不知道。”
吳國棟站起來，整了整夾克的下襬。
他的目光沒有看趙鴻圖，也沒有看陳炳昌，落在茶臺邊緣那道被熱氣燻出的水痕上。
“老陳，一起上去。三樓套房安排好了，早點休息。”
陳炳昌放下茶杯，站起來。他看了趙鴻圖一眼，那個眼神很短，但趙鴻圖看懂了。
陳炳昌在說：你自己小心。
“走走走，老吳，那咱們上去。還是三樓好。”
吳國棟轉身往樓梯口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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