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坐在旁邊,對劉福來的這番發言打了滿分,到底是當了七年省長的人,不講程序正義那些虛的,就講實打實的成本和收益,一刀下去就是七八個億的賬。
沙瑞金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意識到劉福來這番話把自己的和稀泥策略堵死了,人家把賬算得清清楚楚,你再說擱置就是不負責任。
高育良的臉色也變了,他本來指望田國富那個擱置動議能給自己爭取點喘息時間,如今被劉福來一杆子打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韓景和在旁邊乾巴巴地附和了一句:“劉省長說得好啊,有見地。”
那語氣虛得很,連他自己都知道這話接得沒滋沒味,就像一碗沒放鹽的湯,端上來也沒人想喝。
“這不算有見地,我是當省長當出職業病來了。”劉福來笑著擺了擺手。
“在我那兒,一個專案多拖一天,銀行利息就多付一天,工人工資就多開一天,拖到最後拖黃了的專案我見得多了。”
“漢東的反腐工作也是一樣——你拖一天,老百姓的信任就少一分,腐敗分子的僥倖心理就多一分。”
“你拖一天,那些在觀望的幹部就多一天搖擺,那些想投案的嫌疑人就多一天猶豫。”
“拖來拖去,拖掉的不是時間,是人心。”
“人心這個東西,攢起來慢得很,可散起來快得很。”
這話說完,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
沙瑞金若有所思,最終做出了決定。
他必須下場了,劉福來已經把擱置的門焊死了,他要是再順著田國富的思路走,那就是跟劉福來正面撞車。
劉福來明年到站不假,可人家在漢東官場耕耘了幾十年,門生故舊遍地都是,省政府裡不少的廳級幹部都是他任上提拔起來的,得罪一個即將退休的老省長,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划算。
更重要的是,劉福來說得確實在理,擱置的代價他沙瑞金承擔不起。
到時候上面問起來,他沙瑞金拿什麼交代?
拿省委常委會討論了五個小時沒討論出結果?
荒唐,荒唐至極。
“劉省長說得對,今天這個議題一定要議出一個結果來。”沙瑞金一錘定音。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集中精力,把這個方案定下來。”
“不過在此之前,我要提出一個此前沒有討論到的維度,供大家參考。”
眾常委們的耳朵都豎了起來,沙瑞金在這個節骨眼上丟擲新的維度,意味著他要重新定調了。
沈如晦的眉頭微微一動,他太瞭解沙瑞金的套路了——每當高育良被逼到牆角,這位省委書記就會用一個新角度把水攪渾,給高育良解圍。
李達康的目光也變了一瞬,他跟沙瑞金打了幾個月的交道,也算摸清了這位班長的脾氣——沙瑞金不是壞人,可沙瑞金是個怕麻煩的人。
怕麻煩的人最怕什麼?
最怕一邊倒,最怕有人贏得太徹底,因為贏得太徹底的人會變成新的麻煩。
“培訓名額是上面政法委直接下達的,通知寫得很明確,要求各省在規定時間內上報人選。”沙瑞金的語速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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