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話落地之後,會議室裡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李達康坐在那裡,很不屑。
老高啊老高,你煎了二十年的魚,把魚煎糊了不說,還怪別人翻鍋翻得太勤,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沈如晦沒有急著接招,而是思考對策,不得不說,高育良這老狐狸確實有兩把刷子。
烹小鮮這個比喻最毒的地方在於,它把改革者和被改革者的關係簡化成了廚師和魚的關係,把複雜的利益博弈抽象成了火候和翻鍋的技術問題。
一旦你順著這個邏輯往下走,你就掉進了高育良預設的陷阱——你會不自覺地去論證翻魚翻得對不對,而忘了問一個最根本的問題:這魚是誰放進鍋裡的,這火是誰燒起來的。
沈如晦打定了主意,他不接翻魚那個茬,他要從火候這個角度切入,把高育良那個比喻的底座給掀了。
“育良書記,煎魚確實不能翻得太勤,翻得太勤魚就碎了,這個道理我完全認同。”
高育良微微頷首——你認同就好,那咱們是不是可以往下談了。
可沈如晦接下來的話,讓他那口剛鬆下來的氣又懸了回去。
“可我想請教育良書記一個問題——漢東這鍋魚,是誰放在灶上的?”
“育良書記說是趙立春同志,這個我不否認。”
“趙立春同志在漢東主政二十三年,把魚放在灶上的是他,點火的是他,把火調到最大的也是他。”
“二十三年間,漢東的GDP增長很多,城市面貌日新月異,這些成績是趙立春同志的功勞,我沈如晦從來沒有否認過。”
“可二十三年間,漢東的幹部隊伍出了問題,丁義珍跑了,大風廠差點炸了,月牙湖臭了五六年,這些賬是不是也該算一算?”
“育良書記當年是呂州市委書記,是這鍋魚的掌勺人之一。”
“火候大了您沒關火,魚快糊了您沒揭鍋,現在有人來關火了,您反倒說關火的人動作太大。”
“這叫掌勺的人不認賬,反倒怪救火的人水澆多了。”
這話說完,高育良不開心了,但也挺佩服沈如晦的。
這年輕人確實厲害,他那個烹小鮮的比喻本意是論證改革節奏太快,可沈如晦把火候論往裡一塞,整個比喻的底座就塌了。
因為火候論的核心是責任歸屬,你高育良當年也是掌勺的,火大了你沒關,現在別人來關火,你有什麼資格說人家關得太猛?
如果反駁說火候是趙立春燒大的,那就等於把責任推給老領導,傳出去就是忘恩負義。
如果說火候不大,那丁義珍跑了怎麼解釋,月牙湖臭了十年怎麼解釋。
這個問題怎麼答都是坑,怎麼答都不對。
高育良到底是在官場上混了二十多年的人,他很快就做出了判斷——不能接火候這個茬,得另闢蹊徑。
“如晦同志,你說火候,那我跟你講個更實在的東西。”
“你到漢東四個月,查丁義珍、查月牙湖、動反貪局,三件事同時推。”
“我打個比方——一個人餓了三天,你給他一碗飯,他吃了能活。”
”。死撐能了吃他,飯碗三他給你“








